一九〇七年七月十五日凌晨,浙江绍兴轩亭口。一个女囚被押赴刑场。她叫秋瑾,字璿卿,号竞雄,别号鉴湖女侠。这一年,她三十二岁。临刑前,刽子手问她有什么遗言。她只说了七个字:「秋风秋雨愁煞人。」然后,从容就义。
秋瑾是浙江山阴(今绍兴)人,出身官宦之家。她自幼习文练武,性格刚烈,「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一八九六年,她依父母之命嫁给湘潭富商子弟王廷钧。婚后生活优渥,但秋瑾并不快乐。她目睹国家危亡,决心投身革命。
一九〇四年,秋瑾不顾家庭反对,自费东渡日本留学。在东京,她加入光复会和同盟会,结识了孙中山、黄兴等革命党人。她组织「共爱会」,创办《白话报》,鼓吹男女平等、反清革命。她的诗文慷慨激昂,「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传诵一时。
一九〇六年,秋瑾回国。她在上海创办《中国女报》,宣传女权和革命。随后,她回到绍兴,接任大通学堂督办。这所学堂是光复会的外围机构,表面办学,暗中训练革命武装。秋瑾把学生编成「光复军」,分为八军,每军设大将一人,辖八队,每队设队长一人,共十六级。她自任「大将」,约定「光复汉族,大振国权」八字为序,以「光复汉族,大振国权」为口号。
一九〇七年七月,安徽巡抚恩铭被徐锡麟刺杀。徐锡麟是秋瑾的同志,两人同属光复会。徐锡麟刺杀失败被杀,消息传到绍兴,秋瑾已知大事不妙。同志们劝她撤离,她不肯走,说:「革命要流血才能成功。中国妇女还没有为革命流过血,就让我做第一个吧。」
七月十四日下午,清军包围大通学堂。秋瑾率学生抵抗,终因寡不敌众被捕。审讯时,山阴县令李钟岳见秋瑾只是个弱女子,心生怜悯,多次拖延审讯。但浙江巡抚张曾敭严令速决。七月十五日凌晨,秋瑾被押赴轩亭口。临刑前,她留下绝笔:「秋风秋雨愁煞人。」秋瑾死后,舆论哗然。李钟岳因不肯严刑逼供,被浙江巡抚撤职。三个月后,李钟岳在杭州寓所自缢身亡。他在遗书中说:「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一个有良知的官员,为秋瑾之死殉了道。秋瑾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为革命流血牺牲的女性。她用生命证明了一件事:革命不是男人的专利,妇女也能用血写出自己的名字。一百多年后的今天,绍兴轩亭口立着秋瑾的雕像,底座上刻着她生前最喜欢的一句话:「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
❝秋风秋雨,愁的不是她自己,是这个还没醒过来的国。秋瑾那一刀,斩断的不是头颅,是旧时代最后一道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