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灵王:一身胡服临朝,举国都说他疯了

周赧王八年,也就是赵武灵王十九年,邯郸的朝堂上出了一桩怪事。国君赵雍头戴貂尾武冠,腰束皮带,脚蹬皮靴,一身窄袖短衣的胡人装扮登朝听政。殿下大臣一时鸦雀无声,有人把头埋得低低的,有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他们心里,宽袍大袖、峨冠博带才是上国衣冠,如今君王竟换上「蛮夷」装束,简直是颠倒人伦。

赵雍不是一时兴起。赵国北与林胡、楼烦接壤,腹心还嵌着一个中山国,战车在山谷间施展不开,步兵跑不过来去如风的草原骑兵。当年中山国引着齐兵攻鄗,引水灌城,鄗城几乎失守,这份耻辱他记了许多年。他北到无穷之门,西登黄华之巅,亲眼看熟了胡人的弓马生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要雪耻图强,就得学敌人的长处。他先召楼缓密谈,又把重臣肥义留在身边,说出压在心底的打算。

赵雍担心的,正是天下人的耻笑,说「有高世之功者,负遗俗之累」。肥义却给他壮胆:我听说做事犹豫就不会成功,行动犹豫就不会成名,愚者事情成了还看不明白,智者在事情没有形迹时就已看清,大王还迟疑什么?赵雍听后拍案而起,撂下一句硬话:「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哪怕举世都来笑我,胡人的土地和中山国,我也一定要拿到手。

最难啃的骨头,是他的叔父公子成。老贵族称病不朝,还带话来,说中原是诗书礼乐之地,丢下自家衣冠去学蛮夷,是变古之教、易古之道。赵雍没有发怒,亲自登门,一条一条讲给他听:衣服是为了方便,礼仪是为了行事,吴越风俗各不相同,却不妨碍把国家治好;只抱着旧规矩不放,鄗城的耻辱谁来报?公子成被说得无言以对,第二天穿着赵雍赐下的胡服上朝。赵文、赵造再谏,也被他一一驳回。

胡服令一下,赵国废车乘马,举国练骑射,一支全新的骑兵几年间成型。赵军西略榆中,逼得林胡王献马求和,北辟云中、雁门、代郡,又连年围攻中山,终于把这个腹心之患彻底攻灭。曾经四面受敌的赵国,一跃成为战国后期唯一能与强秦抗衡的北方大国。

只是这位敢向天下习俗开刀的君王,在自家权位上却优柔寡断。他壮年传位幼子,自号「主父」,又怜惜被废的长子,想把赵国一分为二。赵惠文王四年,沙丘离宫变起,长子兵败逃进他的宫里,追兵围宫不退。三个月后,树上雀巢里的鸟卵都被掏尽,当年那个说「胡地中山吾必有之」的人,饿死于沙丘。改革的眼光是一回事,处置自家权力的手腕,又是另一回事。

❝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