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德女王:新罗把女子推上王位,庆州立起一座瞻星台

公元六三二年正月,新罗首都金城(今韩国庆州)。真平王金白净去世,没有儿子。按照新罗严格的骨品制度,王位要由血统最高的「圣骨」继承,而先王的长女金德曼正属圣骨。于是新罗的最高决策机构和白会议做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拥立这位公主为王。她就是朝鲜半岛三国时代第一位以本人名义统治国家的女性——善德女王。

一个女子能不能当国王,不仅新罗国内有人不服,邻邦更是公开轻视。据《三国史记》等记载,高句丽和百济都曾以「女主」为由,觉得新罗可欺;连雄才大略的唐太宗最初也不肯认真承认她的国王地位,新罗遣使求援时,据说他还半是嘲弄地提出,可以派一位李唐男性宗室去当新罗的王。善德女王面对的局面,是一边压住国内男性贵族的质疑,一边在高句丽、百济的夹击中保住国家。

她在位十五年(六百三十二至六百四十七),留下的第一件常被提起的政绩,是与唐朝修好。即位当年,她就遣使入唐朝贡,建立正式联系;六三四年改年号为「仁平」,用自己的年号表示主权,同时仍年年向唐朝遣使。六三五年,唐朝正式册封她为乐浪郡公、新罗王。六四〇年,她派新罗子弟入唐,到长安太学学习儒学和典章制度。这套「对内立威、对外结强」的做法,为新罗后来借助唐军灭掉百济、高句丽、最终于六六八年统一半岛大部分地区埋下了伏笔——那已是她去世二十多年后的事。

她留给今天最直观的遗产,是庆州的瞻星台。这座用花岗岩砌成的圆柱形建筑,高约九米,石块垒成二十七层,顶部呈「井」字形,据朝鲜官方遗产资料和后世文献推定,是善德女王在位时(约六百三十三、六三四年前后)修建的天文台,用来观测星象、推定历法、占候吉凶,被称作东亚现存最古老的天文观测建筑之一,一九六二年被指定为韩国国宝。这里要保留一个分寸:瞻星台并无铭文直接写明由女王主持修建,它的年代主要是据一然《三国遗事》等后世文献推定的,严谨的说法是「相传建于其在位时」。

同一时期新罗还大兴佛教建筑。六三四年前后创建芬皇寺,六四五年又依僧人慈藏的建议,在皇龙寺修建九层木塔,象征镇服周边九敌(巨塔后在蒙古入侵时代被毁,今仅存遗迹)。国家把星象、佛教和政治连在一起,支撑一个「有灵异、有天命」的女主形象。

说到灵异,《三国遗事》记载了有名的「知几三事」:她看唐太宗送来的牡丹画上没有蝴蝶蜜蜂,便断定此花必无香气;听到玉门池冬季蛙鸣聚集,推断西南有百济伏兵,派将领阏川搜讨,果然歼敌;她还预言了自己的死期和葬地。这些故事多半带野史传说色彩,而《三国遗事》本就是一部夹叙神异的书,与金富轼所著、相对更重史法的《三国史记》要分开看。六四七年正月,贵族毗昙、廉宗以「女主不能治国」为由起兵,叛乱很快被镇压,善德女王却也在这时去世(一说六四七年二月),葬于狼山。她没有子嗣,由堂妹金胜曼继位,是为真德女王,新罗由此出现了半岛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连续两位女王。

❝邻邦笑她是女主,唐朝皇帝想派男人来替她当王——她不辩白,只做两件事:年年遣使修好,抬头修一座瞻星台,让新罗在三国夹缝里活到了统一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