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离汴京四十五里,一日连收十二道金牌

绍兴十年七月(一一四〇年),中原。郾城一战,岳飞以背嵬军大破金兀术的铁浮图、拐子马,颍昌再捷,阵斩兀术女婿夏金吾。岳家军乘胜进至朱仙镇,距故都汴京仅四十五里。《宋史·岳飞传》载,他遣骁将以背嵬骑五百奋击,大破之,兀术遁还汴京。两河豪杰闻风起兵,争揭「岳」字旗,父老百姓挽车牵牛,载着干粮迎接义军。金营在河北签军,竟无一人从命,兀术叹道:「自我起北方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挫衄。」

岳飞上奏朝廷,说这正是「中兴之机」。可临安城里,高宗赵构与宰相秦桧急于议和,怕的恰恰是他打胜。退兵的金字牌急递以日行五百里的速度,一道接一道送达前线。《宋史》记他「一日奉十二金字牌」,愤惋泣下,东向再拜,说道:「十年之力,废于一旦。」他被迫班师,遮马哭留的百姓塞满了道路。

岳飞生于崇宁二年(一一〇三年),相州汤阴农家子,出身行伍,背上刺有「尽忠报国」四字。岳母刺字的完整故事到元明以后才见于记载,宋代史书只说他刺字为誓。他统兵极严,「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金人相互告诫:「撼山易,撼岳家军难。」他曾对部下说:「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黄龙没有抵达,金牌先到了。

金牌退兵之后,他还被派去解过顺昌之围,又被一日连下数道兵符,眼睁睁看收复的州县重新失守。绍兴十一年(一一四一年)宋金议和,兀术在给秦桧的书信里点名要杀岳飞;当年四月,韩世忠、张俊、岳飞三大将被明升暗降、罢去兵权;九月,部将王俊受唆使出首,张宪、岳云先被捕,十月岳飞下大理寺狱。审讯逼他在所谓「谋反」供状上画押,他提笔只写下「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个大字。

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一一四二年一月二十七日),秦桧一党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赐死于大理寺狱中,年三十九。「莫须有」三字出自《宋史》:韩世忠心中不平,去责问秦桧,秦桧只说「其事体莫须有」,韩世忠反问:「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风波亭是后世传说中的就义之地,正史只载大理寺狱。二十年后宋孝宗为他平反,改葬西湖栖霞岭,追谥武穆,后又追封鄂王。《宋史》还记着他那句名言:「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朱仙镇前那十二道金牌,召回的不只是一支军队,更是一个王朝自坏长城的决心。他离汴京只有四十五里,中间隔着的,却是一个朝廷的怯懦。

❝金字牌一日十二道,他在离汴京四十五里处东向再拜——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最难撼动的,却是朝廷自己求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