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二二五年初,托马斯·阿奎那出生在那不勒斯附近罗卡塞卡的城堡,父亲是当地小贵族。五岁时他被送到卡西诺山修道院当「献子」,在本笃会的钟声里长大;后来入那不勒斯大学,头一次读到刚从阿拉伯世界译入的亚里士多德,也在那里遇见沿街乞讨却不以为耻的多明我会修士。十九岁,他执意加入这个新兴的托钵修会,家族视为奇耻大辱。母亲派兄长在半路把他劫回城堡,幽禁近一年。据圣徒传记所载,家人甚至把一名妓女送入房中诱他回头,他抓起燃烧的火炭把人赶出,反手在门上烙下十字——这是后世传记的传说,史家只说他一年后毫不动摇,家族终于放行。
他到巴黎师从大阿尔伯特。他体躯肥重、沉默寡言,同学戏称他「西西里哑牛」。阿尔伯特却说,你们叫他哑牛,这头牛有朝一日的吼叫将传遍世界,这句评语见于他的早期传记。一二五六年他在巴黎大学获神学硕士衔,出任外方教授,此后在巴黎、罗马、奥维耶托、那不勒斯往返讲学。在意大利教廷期间,他结识了刚从希腊原文翻译亚里士多德的摩尔伯克的威廉,从此得以直接援引未经阿拉伯文转译的原典。一二六六年前后动笔写《神学大全》。他把这部书设计成初学者的入门书,从上帝论到人论、从法律到德性,一题一题地问下去:人法、自然法、永恒法、神法如何层层相属,信仰与理性为什么不冲突。他用亚里士多德的逻辑,把经院哲学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神学体系的大网。
一二七三年十二月六日是圣尼古拉节。据他的秘书雷金纳德和同修修士后来的记述,他在那不勒斯圣多明我修院做完弥撒后经历了一次神秘体验,就此放下笔,再也不肯续写。雷金纳德苦苦催促,他回答说,自己所写的一切,与他所看见的相比,不过是稻草。现代也有研究者推测那是长期过劳引发的中风或精神崩溃,但无论原因如何,《神学大全》永远停在了第三集论忏悔的部分,成了一部未完之书。
就在他停笔的那一年稍早,巴黎的保守派还把一批亚里士多德命题判为异端,他却已在课堂上把其中大半逐条辨析、纳入自己的体系。一二七四年一月,教皇召他赴里昂参加第二次公会议,谋求希腊与罗马教会合一。他在途中病倒,被抬进福萨诺瓦的西多会修道院,三月七日在那里去世,年仅四十九岁左右。他留下的体系没有因他的沉默而朽坏:一三二三年他被追封圣徒,十六世纪被尊为教会圣师,他的神学至今仍是天主教神学院的基石。他最后说那些是稻草,后人却用那堆稻草,搭起了中世纪思想最高的屋脊。
❝我所写的一切,与我所见相比,如同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