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雷娜·约里奥·居里:实验室里造出第一批放射性原子

先把两个女人分开。本篇的主角不是两度获奖的居里夫人,而是她的女儿伊雷娜·约里奥·居里,一八九七年生于巴黎,在母亲的实验室边长大,最终凭自己的研究赢得了另一块诺贝尔奖章。一九三四年一月,镭学研究所的居里实验室里,她和丈夫弗雷德里克·约里奥用钋源发出的阿尔法粒子轰击一张薄铝箔,计数器显示,铝箔在放射源撤走后仍在放出正电子,而且像天然放射性元素一样有规律地衰变。两人反复核对,终于敢相信:稳定的铝原子被他们变成了放射性原子,那是磷的一种新同位素,后来编号为磷三十。

伊雷娜九岁那年,父亲皮埃尔在街头马车下遇难,母亲居里夫人独自撑起镭学研究所。她和一批索邦学者的子女上了一所学者合办的合作学校,教授们轮流给自己的孩子上课,她在那里打下数学与实验的底子,长大后入索邦读物理。她性格沉静,不爱修饰,说话直来直去,身边的人都说她最像母亲。大战打断了她的学业,一九一四年,十七岁的她只受过六周的放射学速成训练,便跟着母亲设计的小居里移动透视车上了前线。

所谓小居里,是装在汽车上的轻便爱克斯射线设备,可推到战地医院的手术室旁。战争四年间,她辗转比利时与法国前线的野战医院,为伤兵定位弹片,培训女技师,夜里在简陋暗房里洗片,也曾亲自驾车、在泥地里修车。据战时统计,这种流动车前后部署约二十辆,加上后方约两百个固定透视站,为上百万伤员做过检查。长期在几乎无防护下暴露于射线,她并不知害怕,同伴中许多人后来手指溃烂、身患贫血,她的健康也从那时起埋下病根。

战后她回到研究所,以钋的阿尔法射线研究完成博士论文,一九二五年通过答辩。次年,她与母亲的助手、比她小三岁的弗雷德里克·约里奥结婚,共同复姓约里奥·居里,在同一间实验室合作。三十年代初,他们两次撞上重大发现却没有认出:先于旁人看到中子与正电子的踪迹,却误读了结果,殊荣分别被查德威克与安德森摘走。两人并不气馁,一九三四年以人工放射性扳回一局:除了铝变磷三十,他们还用硼、镁造出放射性氮与硅。

一九三五年,夫妇同获诺贝尔化学奖,表彰他们合成了新的放射性元素。她在受奖演讲中梳理了放射性科学自贝克勒尔与她父母以来不到四十年的历程,又说如果这份荣誉能有助于女性在与男子同等条件下从事胜任的职业,她将格外欣慰。她申请法国科学院院士四次,四度被拒,直到一九四六年才成为索邦教授并接掌居里实验室。长年辐射最终索取代价,一九五六年三月她因急性白血病在巴黎病逝,终年五十八岁,两年后丈夫也因同样的职业损伤离世。她一生不爱谈母亲的光环,只说没有对研究的热爱,单凭知识与聪明,成不了科学家。

❝没有对研究的热爱,单凭知识与聪明,成不了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