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雅塔:荒漠拘留营里砸了八年石头的国父

洛基唐古尔的拘留营在肯尼亚北境的荒漠里,风沙打在铁皮屋顶上。一九五三年,英国殖民当局把乔莫·肯雅塔押到这里,判他七年苦役,刑满后还要限制居留。当局认定他是茅茅武装暴动的幕后主脑。他在沙漠里砸石头、修公路,后来又被转到北部荒镇,前后失去自由八年。等他一九六一年获释,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仅仅两年后,殖民者就把权杖交到了他手里。

他是基库尤人,生年没有确据,约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原名卡莫·瓦·恩根吉,早年在内罗毕做译员、查水表,后来当上吉库尤中央协会的领袖,为被白人农场夺去土地的同胞奔走请愿。一九二九年起他两度赴英,请愿、读书、做杂工,在伦敦、莫斯科之间辗转近十五年。一九三八年他出版《面对肯尼亚山》,系统记述基库尤人的起源、土地制度、家庭与信仰,向西方证明这个民族有自己完整的文明,土地不是无主的旷野。

一九五二年茅茅起义爆发,山民袭击白人定居点,殖民政府宣布紧急状态。肯雅塔当时公开谴责暴力,当局仍把他当作象征物下狱。后来的史料研究显示,当年定案的证词大量来自收买的证人和被操控的翻译,审判的政治色彩远大于证据。牢狱反而成全了他:关在沙漠里的那个人,成了全肯尼亚人心目中的族长。

一九六三年十二月,肯尼亚独立,他先任总理;次年共和国成立,他成为首任总统。他提出哈兰贝的口号,这是个斯瓦希里语词,意为齐心协力,号召各族一起出力;经济上走温和路线,保留白人农场主的产权以稳住生产,同时推行国营企业、普及教育、兴办医疗,使肯尼亚成为东非较稳定的经济体,首都内罗毕发展为地区枢纽。独立庆典上,他主动与最后一任英国总督握手,又劝曾受茅茅之害的白人农场主留下,说肯尼亚的敌人不是白人,而是贫困、无知和疾病。这番宽和稳住了新生国家,也为他换来西方的援助与投资。批评也同样实在:他的政府要职多为基库尤人,反对党空间收窄,土地与财富分配不均,独立带来的自由没有均匀落到每个部族头上,这些都是后世治史者不能略去的一笔。

一九七八年八月,他在蒙巴萨病逝,年约八十余岁,继任者为副总统莫伊。他留下的,是一个独立了却仍在与部族、贫困和不平等角力的国家。在肯尼亚民间,他被尊为国父、尊为姆泽,这个斯瓦希里语称呼,意思是族中长老;在史学界,他既是把国家从殖民者手里接回来的人,也是独立后集权与不平等的起点,功过只能并陈。

❝我们要一起努力,把自己的国家建成自己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