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大瘟疫:人类准备好了吗

瘟疫是常态,不是例外

下一次大瘟疫:人类准备好了吗

翻开人类历史,瘟疫从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公元前430年,雅典大瘟疫爆发,将近一半的城市人口死亡,连执政官伯里克利都没能幸免。公元165年,罗马帝国遭遇安东尼瘟疫,五百万到八百万人死去,帝国从此由盛转衰。14世纪的黑死病更狠,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欧洲人口没了,整个社会结构都被改写。

再近一点,1918年西班牙大流感,全球五亿人感染,死亡人数估计在五千万到一亿之间——比第一次世界大战死的人还多。那一年,人类还不知道病毒是什么东西。

所以站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看,新冠疫情一点也不特殊。它只是人类与微生物漫长博弈中的最新一轮。真正特殊的,是我们这代人。过去几十年,由于疫苗和抗生素的普及,很多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传染病好像已经被人类征服了。天花被消灭了,脊髓灰质炎几乎绝迹,麻疹、白喉这些曾经的儿童杀手也变得罕见。

这种错觉在2020年被彻底打碎。

新冠疫情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了所有人:瘟疫从未走远。它只是暂时蛰伏在自然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重新闯入人类社会。而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恰恰在为病毒创造越来越多这样的机会。

病毒从哪里来

七十亿人挤在这颗星球上,不断向野生栖息地扩张。人和动物接触的频率越来越高,病毒跨物种传播的机会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数据很能说明问题:大约60%的人类传染病来自动物,75%的新发传染病是人畜共患的。换句话说,每四种新出现的传染病里,就有三种是从动物身上跳过来的。

蝙蝠是病毒界的"超级宿主"。它们占了所有哺乳动物物种的五分之一,能携带上千种病毒却自己不发病——这和它们的飞行能力、特殊的免疫系统有关。冠状病毒、埃博拉、尼帕、狂犬病毒,这些狠角色都能在蝙蝠身上找到源头。

病毒溢出的路径说起来也简单。森林被砍伐,栖息地碎片化,蝙蝠被迫飞到人类居住区附近觅食。它们吃过的果子、排出的粪便掉下来,被猪、马、果子狸这些中间宿主接触到,病毒就在中间宿主体内发生突变,然后跳到人身上。活禽市场、野生动物贸易更是高危场所,不同物种的动物挤在狭小空间里,病毒有充足的机会发生基因重组,孵化出新的毒株。

城市化和全球化则是放大器。一个在热带雨林深处溢出的病毒,如果放在一百年前,可能感染完一个村子就消失了。但今天不一样——感染者坐上飞机,二十四小时内就能到达世界上任何一个大城市。一个超级传播事件,就能在几周内引爆全球大流行。

气候变化还在火上浇油。气温上升让蚊子、蜱虫这些病媒生物的活动范围不断扩大,登革热、寨卡病毒这些热带病正在往温带地区蔓延。

下一次大瘟疫会是什么?专家们列了一堆候选者:可能是新型冠状病毒,可能是流感的新毒株,可能是来自蝙蝠的尼帕病毒,也可能是一种我们至今完全不知道的病毒——世界卫生组织干脆在优先病原体清单里专门列了一项"X疾病"。

我们比一百年前强多少

必须承认,现代医学的进步是实打实的。

1918年大流感的时候,人类连病毒是什么都搞不清楚,连电子显微镜都还没发明。人们戴口罩、隔离、封城,手段和中世纪差不了多少。现在呢?新冠疫情暴发后,中国科学家只用了一周就测出了病毒的全基因组序列,然后向全世界公开。mRNA疫苗从研发到上市只用了不到一年,这个速度在以前根本不敢想。

我们有了更先进的监测系统。全球流感监测和响应系统覆盖了一百多个国家,能够实时追踪流感病毒的变异。基因测序成本的下降也让病毒监测变得前所未有的方便——只要采集到样本,几天内就能测出序列,快速判断是不是新毒株。

治疗手段也在进步。抗病毒药物、单克隆抗体、重症监护技术,这些都能显著降低死亡率。

但新冠也暴露了一大堆问题。

首先是信息共享不顺畅。疫情初期,预警被延误,信息不透明,导致各国错失了早期遏制的黄金窗口。等大家反应过来,病毒已经传遍全球了。

其次是全球合作的脆弱性。疫苗分配严重不均,富国囤积了远超自身需求的疫苗,穷国却一针难求。口罩、防护服、呼吸机这些基础医疗物资,在疫情高峰时各国互相截胡。所谓的"全球卫生安全体系",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形同虚设。

还有公共卫生系统长期投入不足。很多国家的公立医院人满为患,ICU床位捉襟见肘,一遇到大流行就直接被击穿。

更难解决的是社会层面的问题。疫苗犹豫、谣言传播、政治化操作——这些和病毒本身无关,却比病毒更难缠。各种阴谋论在社交媒体上满天飞,反疫苗运动愈演愈烈。明明有救命的疫苗,很多人就是不愿意打。

一场永恒的博弈

人类在医疗技术上确实比一百年前强多了,但病毒的传播速度也比一百年前快多了。这是一场军备竞赛,双方都在升级。

乐观的理由有几个。第一,mRNA技术的突破给疫苗研发打开了一扇新大门。以后再遇到新病毒,说不定几周之内就能拿出候选疫苗。第二,全球监测网络在逐步完善,病毒基因数据的共享越来越快。第三,新冠这堂课交了昂贵的学费,至少让各国政府意识到了大流行防备的重要性。世界卫生组织正在推动制定大流行防备条约,试图建立一个更有效的全球应对框架。

悲观的理由也很充分。全球合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分歧很难弥合。病毒监测在低收入国家还是薄弱环节,很多地方连基本的实验室都没有。野生动物栖息地的破坏还在继续,病毒溢出的风险不是在降低,而是在升高。抗生素耐药性这个"无声的大流行"也在悄悄逼近。

说到底,人类文明和灾难的博弈从来没有停止过。我们建了更高的墙,灾难就找更高的梯子。我们研发了新药物,病毒就演化出新的变异株。这不是某一场战争的输赢问题,而是一种永恒的共存状态。

每一次大瘟疫之后,人类社会都会发生深刻的变化。黑死病动摇了欧洲封建制度的根基,1918年大流感推动了公共卫生体系的建立,新冠疫情让远程办公、在线医疗加速落地。灾难会摧毁一些东西,也会倒逼出一些进步。

下一次大瘟疫什么时候来?没人知道。它可能明年就来,也可能再过几十年。可以确定的是,它一定会来。人类能做的,就是在它到来之前,尽量把准备做足——建更好的监测系统,储备更多的医疗物资,推动更公平的全球合作,以及,保持对自然的敬畏。

因为在微生物的世界里,人类从来就不是什么主宰,而只是这场古老博弈中的一个后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