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的一天，一个衣衫褴褛的塞尔维亚年轻人走下轮船，踏上了美国的土地。他口袋里只有四美分，手里攥着一封推荐信，目的地是纽约曼哈顿下城的爱迪生电灯公司。
这个年轻人叫尼古拉·特斯拉，二十八岁，此前在爱迪生的欧洲分公司干了两年。他上司说，你去美国找爱迪生本人吧，他会给你更好的机会。
特斯拉信了。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信的收信人托马斯·爱迪生，即将成为他一生的宿敌。而他们之间那场关于电流的战争，将决定整个人类文明的面貌。
两个天才的两种人生
爱迪生比特斯拉大九岁，1847年生于美国俄亥俄州一个普通家庭。这哥们小时候没受过多少正经教育，十二岁就开始在火车上卖报纸，全靠自学成才。他有句名言流传甚广："天才是1%的灵感加99%的汗水。"
这话从爱迪生嘴里说出来特别有意思，因为他本人恰恰是99%汗水的代表。他搞发明的方式简单粗暴：试。发明电灯的时候，他试了一千六百多种材料做灯丝，从竹子到白金，什么都试过。
爱迪生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发明本身，而是他的组织能力和商业头脑。1876年他在新泽西州门洛帕克建了一个实验室，招了一帮人专门搞发明。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工业研究实验室，流水线式产出专利。他一辈子拿了一千多项专利，平均每十二天就有一个新发明。
留声机、电灯、活动电影摄影机……这些是他带着团队用钱砸、用人堆、用试错法磨出来的。他懂怎么把发明变成产品，怎么把产品变成生意。
特斯拉就完全不一样了。
1856年，特斯拉出生在克罗地亚一个塞尔维亚族家庭，他爸是牧师，他妈没受过教育但手巧。特斯拉从小记忆力超群，能整本书整本书地背下来。更夸张的是，他能在脑子里凭空设计机器，连图纸都不用画。
特斯拉到了纽约，直接找到爱迪生本人，递上推荐信。爱迪生看了一眼这个瘦高的外国年轻人，没太当回事，让他去修直流电机，还说你要是能改进好，我给你五万美元。
五万美元在1884年大概相当于今天的一百五十万美元。特斯拉信了，花了好几个月重新设计了电机，效率提升一大截。然后他去找爱迪生要钱。
爱迪生笑了，说："特斯拉，你不懂美式幽默。"
特斯拉当场就辞职了。
直流电和交流电的死斗
这场五万美元的争端，是两人决裂的开始，但不是电流之战的根源。真正的矛盾，在于两种完全不同的电力系统路线。
爱迪生搞的是直流电，简称DC。直流电电压稳定、方向不变，用起来比较安全。但直流电有一个致命问题：传输距离太短。当时爱迪生的供电系统，每隔一公里就得建一个发电站。
特斯拉搞的是交流电，简称AC。交流电可以用变压器轻松升降压，高压输电损耗小，能传几百公里；到了用户端再降压，安全使用。
从技术上讲，交流电完胜直流电。但问题是，爱迪生已经在直流电上押了全部身家。他的公司、他的专利、他的声望，全绑在直流电上了。如果交流电赢了，他就输了。
于是爱迪生决定，用一切手段搞死交流电。
这时候特斯拉混得很惨。从爱迪生公司辞职后，他一度沦落到去挖沟谋生，一天挣两美元。后来他遇到了乔治·威斯汀豪斯——西屋电气公司的老板。威斯汀豪斯是个有眼光的企业家，一眼就看出了交流电的价值，掏钱买下了特斯拉的专利，还给他建了实验室。
电流之战正式开打。
爱迪生的打法非常脏。他要让公众相信：交流电很危险，会电死人。怎么做呢？当众电死动物。他找了很多流浪狗、流浪猫，甚至还有马和大象，在公开场合用交流电把它们电死。最离谱的是，他还推动发明了电椅，而且特意要求用交流电，想让交流电跟死刑划上等号。
但技术的力量，不是靠舆论战就能抹杀的。
1893年，芝加哥举办世界哥伦布博览会。主办方要给整个会场供电，公开招标。爱迪生的通用电气报了高价，威斯汀豪斯的西屋公司报了一个更低的价，而且承诺用交流电点亮整个会场。
开展那天，开关一拉，十万盏电灯同时亮起，整个会场亮如白昼。那不是一堆灯泡在发光，那是未来在发光。
西屋公司赢了。
但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1896年，尼亚加拉瀑布水电站建成，用的是特斯拉的交流电系统。水电站建在瀑布边上，发出的电通过高压线，一路输送到四十公里外的布法罗市，点亮了整座城市的路灯。
四十公里啊！爱迪生的直流电系统一公里就跪了。
胜负已分。交流电成为全球标准，一直用到今天。
赢家和输家
电流之战结束后，爱迪生渐渐淡出电力行业。他继续搞发明，搞了电影摄影机、蓄电池，还试图开采铁矿石，结果赔了很多钱。1931年他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是全世界最有名的发明家。全美国熄灯一分钟，向他致敬。
特斯拉的结局就凄凉多了。
他一辈子搞了无数发明：交流电系统、特斯拉线圈、无线电、遥控技术……很多东西都超前时代几十年。但他就是不会赚钱。
他把交流电专利卖得太便宜了。后来为了让西屋公司渡过难关，他甚至撕毁了专利使用费的合同，一分钱都不要了。这事儿说起来伟大，但直接导致他后半辈子穷困潦倒。
特斯拉晚年住在纽约的旅馆里，靠朋友接济过日子。他不跟人来往，每天就去公园喂鸽子。他特别喜欢一只白色的鸽子，那鸽子死了之后，他说自己的生命也结束了。
1943年1月7日，特斯拉在旅馆房间里去世，享年八十六岁。
爱迪生是商业天才，他把电变成了普通人能用得起的商品，把发明从手工作坊带进了工业化时代。特斯拉是纯粹的科学天才，他的交流电系统奠定了现代电力工业的基础，让电可以跨越山川河流，照亮每一个角落。
今天你打开灯的时候，电流在电线里流动的声音，就是他们留给这个世界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