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田梅子:七岁渡美十一载,归国创办女子英学塾

一八七一年,明治四年,一艘轮船从横滨启航,横渡太平洋。船上有五个奉命赴美的女留学生,年纪最小的一个只有七岁,叫津田梅子。她是幕府剑术指导家的女儿,父亲主张新学,亲自把幼女送进了岩仓使节团附带的留学行列。一个七岁的孩子,就这样被放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她被安排住在华盛顿一个中产家庭,从小学一路读起,在基督教式的开明氛围里长大,身边的同学都是男孩女孩一道上学。十一年后,十八岁的她回到日本,日语已说得磕磕绊绊,却把另一套关于「女子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想法带了回来。她在华族女子学校教英文,渐渐看清当时日本女子教育的实情:学校教的多是为妻为母的规矩,真正的学问对女性关着门。

她不甘心只做一个教语言的老师。她先在东京创办过一所小小的女子英语学塾,收几个邻家女孩,尝试自己理想中的教法,虽然不久便因经费和身份问题停办,却让她看清了方向。一八八九年,二十五岁的她再度赴美,入宾夕法尼亚州的布林莫尔女子学院攻读生物学,成绩优异,成为最早在美国大学拿到学位的日本女性之一。留美期间她到处演讲、写文章,向美国朋友介绍日本女性的处境,也为自己想办的学校筹钱、攒人脉,她在信里一次次说,日本不缺教礼仪的女校,缺的是教女孩用自己头脑想事情的学校。

一九〇〇年,三十六岁的她在东京麹町一所租来的房子里挂起牌子:女子英学塾。开学时只有十几个学生,经费紧得常常发不出教师薪水,她自掏腰包,甚至变卖东西贴补。学校不只教英语,她要的是让日本女性接受与男子同等水准的高等教育,学会独立思考、自立谋生。她亲自管教学,聘最好的老师,定下少而精的规矩;学生不多,却一个个成了日本最早的女教师、女学者、女记者。

她一生没有结婚,把全部心血交给学生,晚年积劳成疾,一九二九年病逝,享年六十四岁。她创办的女子英学塾后来发展为津田塾大学,至今是日本最受尊敬的女子大学之一,校门里走出来的女性遍及日本的教育界、新闻界和学界。二〇二四年,日本银行发行新版五千日元纸币,票面印上她的肖像,她成为第一位出现在日本流通纸币上的女性。纸币上的她戴着那个时代少见的圆框眼镜,眼神沉静。一个七岁远渡重洋的女孩,最终让自己的脸被一国人天天看见,而她真正想让国人看见的,是女子读书这件事本身。

她在写给美国友人的信里,反复说过自己办学的志向。

❝我要让日本的女子也能受教育、能独立,这是我愿把一生放进去的事业。(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