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景:建安大疫夺走家族百人,他写下「医方之祖」

东汉建安年间,一场叫「伤寒」的大疫在中原蔓延。南阳人张仲景,家中原本有二百多口人。自建安以来,不到十年,死去了三分之二,其中死于伤寒的就有七成。亲族的灵柩一副接一副抬出去,他悲痛至极——「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

他少年时曾跟随同郡张伯祖学医,尽得其传。可面对这场席卷天下的瘟疫,他深感当时的医生大多「各承家传,终始守旧」,不懂得推演新知。很多人治病不看脉象,不辨病机,遇到发热就给寒药,遇到发冷就给热药,草率应付,草菅人命。

他决心把一生的所学和临证经验,写成一部书。他「勤求古训,博采众方」,参考《素问》《九卷》《八十一难》《阴阳大论》《胎胪药录》等古籍,结合自己多年的临床实践,埋头苦写十几年,终于撰成《伤寒杂病论》十六卷。

这部书的最大贡献,是创立了「六经辨证」的体系。外感病从太阳、阳明、少阳,到太阴、少阴、厥阴,按病邪传变的六个阶段来辨证,把理、法、方、药融为一体。什么证用什么方,一一对应,丝丝入扣。全书共载方剂百余首,麻黄汤、桂枝汤、白虎汤、承气汤……这些后来被称为「经方」的处方,成了此后两千年中医临证的基础。

他也开创了中医辨证论治的基本原则。一个病人发热,不能见热就退,要先辨清楚:是表证还是里证?是实证还是虚证?是寒是热?辨明之后,才能下药。这个「辨证论治」的原则,从此成为中医学独有的学术特色。

张仲景的生平,在正史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后汉书》《三国志》都没有给他立传。他的事迹最早见于唐代甘伯宗所写的《名医录》,经宋代林亿等人校订医书时转引才流传下来。书上说他名机,南阳涅阳人,曾举孝廉、官至长沙太守。然而他是否真做过长沙太守,清代以来就有学者怀疑,章太炎等人甚至认为传世记载里的「张机」,或许是同时代人物「张羡」之误。史料模糊,后人只能从他留下的文字里辨认这个人。相传他年轻时拜访同郡名士何颙,何颙对他说:「君用思精而韵不高,后将为良医。」这段记载见于《太平御览》所引的《何颙别传》,只能作为轶事看待。他活过的年代,正值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群雄割据、战乱频仍。他写这本书,不是为了立言,是为了救人。书成之后不久,因竹简散乱,原著逐渐散佚。后经晋代太医令王叔和整理,分为《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分,流传至今。华佗读后赞叹:「此真活人书也。」唐代孙思邈感叹:「江南诸师秘仲景方不传。」后人尊他为「医圣」,他的方被称为「医方之祖」。他没能救回自己家族那一百多口人。可他写下的那本书,此后两千年,救回了无以计数的人。

❝真正的伟大,往往从一场巨大的丧失开始。当别人在悲痛中崩溃,有人在悲痛中拿起笔,把失去变成后人用不尽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