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佐理:平安草书第一人,三迹中最跌宕的那一笔

约九四四年,藤原佐理生于京都,祖父是太政大臣藤原实赖,父亲是左近卫少将藤原敦敏。父亲四岁时便已去世,他由祖父一手抚养长大,祖父亲自督他临帖习字。他在圆融、花山、一条三位天皇的大尝会上书写屏风色纸,历任右近卫少将、参议、兵卫卿、太宰大弐,官至正三位。日本书道史上,平安中期有「三迹」之说:小野道风、藤原行成与他。三迹之中,小野道风开和样书风的先河,藤原行成把和样推向整饬典范,而他,是三人里草书最跌宕、笔意最不可捉摸的一位。这里要从他本人的草书成就写起,而不是把他写成小野道风的陪衬。他的名字「佐理」可读作「苏卡利」,也可读作「萨里」,后者是后世书道史常用的读法,反映了当时贵族名字的音读习惯。

他的草书继承小野道风的和样笔意,又自出机杼,线条洗练柔韧、富有弹性,假名式的连绵游丝穿梭其间,格外生动而变幻莫测。《诗怀纸》是他存世的国宝级作品,以草书抄写汉诗与和歌,笔势奔放,牵丝映带,通篇一气呵成,现藏香川县立博物馆;《离洛帖》写于九九一年,是他奉命赴太宰府途中,从长门国赤间关写给侄子藤原诚信的一封信,开篇便写「离洛之后」,懊悔临行忘了向摄政藤原道隆告辞,请侄子代为说项,草书带速度感,焦灼与恭谨并存,藏于畠山纪念美术馆;《国申文帖》写于九八二年,是他任伊予国司时为疏忽公文、失礼摄政藤原赖忠而写的致歉信,藏于书艺文化院;《恩命帖》则是致皇室的书札,藏于皇室博物馆。

他的书风,在崇尚小野道风圆熟一派的当时独树一帜,以表现奔放个性取胜,人称「佐迹」。《大镜》评他为人「如浮舟」,在公务上常常漫不经心,甚至闹出把公文弄丢、宴会未等摄政离席便先行告退的糗事,这些糗事反过来也写进了他的书帖里。然而他对古代礼制、书仪颇有见地,参议任内的若干公文至今犹存,证明他绝非只靠草书吃饭的贵族玩家。他与王羲之没有直接文献关联,但从笔力道劲与意态豪宕看,晋唐法帖的滋养隐约可辨。存世墨迹除前述四种外,还有《去夏帖》《头弁帖》等。

九九八年,佐理在京都去世,享年约五十五岁。小野道风以浑厚见长,藤原行成以端雅著称,而他的笔意,始终带着一种不安分的跃动。平安时代书法从仿中国到成日本面目,三迹是关键一步;佐理不是开山者,却是三人里个性最鲜明、草书最见性情的那一位。

❝草书的笔势,贵在不可捉摸。(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