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世纪中叶,蒲甘还只是上缅甸干燥地带的一个小城邦。阿奴律陀在公元一〇四四年登上王位,逐步压服周边,把这个小邦扩张成统一上下缅甸的蒲甘王朝。不过真正改变这个王国方向的,据缅甸后世编年史的说法,是一位背着行囊进城的游方僧人。
大约在他即位十余年后,一位来自下缅甸孟人地区直通国的上座部僧人信阿罗汉来到蒲甘。当时蒲甘流行的是本地的阿利僧信仰,僧侣势力很大,行事放纵,国王也心存忌惮。信阿罗汉以苦行自律的形象出现,向阿奴律陀讲述上座部佛教的教义。编年史说,国王很快折服,尊他为国师,决心改奉上座部佛教。
但信阿罗汉来得匆忙,身边没有完备的巴利文三藏。他劝国王遣使南下,向直通的孟王摩奴哈求请经典与佛舍利。据《琉璃宫史》等后世编年史的叙述,摩奴哈不但拒绝,还羞辱了来使。阿奴律陀大怒,于一〇五七年发兵南下,围城数月攻破直通,俘虏摩奴哈,把三十套巴利文三藏、约五百名高僧与数以万计的工匠艺人带回蒲甘,相传用数十头白象驮载经卷。这一战既为求法,也让蒲甘获得出海口,把孟族的文字、佛教与工艺一并引入。缅人此后在孟文基础上发展自己的文字,两种文化在蒲甘交融。
阿奴律陀的目光不止于南方。他向西用兵压服若开一带,东与掸邦诸部周旋,北面与大理国维持均势,把北起八莫附近、南抵海滨的广大区域纳入蒲甘势力。他组织兴修水利,在干旱地带开凿灌溉渠堰,让蒲甘的粮仓稳定下来。后来缅人以孟文字母为基础逐步创制自己的文字,这个过程延续近百年,阿奴律陀时代正是开端。
阿奴律陀大兴佛塔,瑞喜宫塔约于一〇五九年动工,到他去世时仍未完成,由后继者续建;他又建塔供奉据传得来的佛发、佛锁骨等舍利,塔周还容纳本地信仰的神灵,佛塔与土俗信仰在此并存。编年史里还写他派人远走斯里兰卡求佛牙、求佛发,途中生出种种神异,求回的据说是供信众瞻仰的替代圣物,这些都属于宗教叙事,与碑铭可考的史实需要分开看。他约在一〇七七年去世,传说死于野白象的冲撞,亦属传说;在位时奠定的蒲甘王朝延续了两百多年,平原上的万千佛塔直到今天还立在伊洛瓦底江畔。
要提醒的是,阿奴律陀早年的确切年代,不同的缅甸编年史与现代研究说法不一,连他的生年也只能写作约数;我们今天讲的这段故事,核心来自数百年后成书的宫廷编年史和留存碑铭,求法的诚意与征伐的野心在其中交织,读时不妨各留一分余地。
❝请把完整的三藏与舍利借给蒲甘,让正法在北方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