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尔达:卡诺莎城堡雪地里的女领主

一〇四六年,玛蒂尔达生在意大利北部的卡诺莎家族,父亲博尼法乔是横跨托斯卡纳、艾米利亚与伦巴第的大藩侯。她幼年丧父,兄长又早夭,大片封邑连同亚平宁山中的卡诺莎城堡都落在她与母亲肩上。她的母亲是洛林名门之女,亲自教她习武与理政,她通法语、德语,能读拉丁文,日后还在宫廷里庇护抄书人、收藏典籍。她从小随母亲奔走军旅,学会披甲骑马、签署文书。中世纪把大片领地交给一个女人是异数,她却把异数做成了常态,时人径直称她「大女爵」。这里要说的,是托斯卡纳藩侯女爵玛蒂尔达,不是后来那位英吉利的玛蒂尔达皇后。

她一生的轴心,是教皇与皇帝之间那场叙任权之争。教皇格列高利七世要收回主教的任命权,年轻的皇帝亨利四世寸步不让,一〇七六年被教皇破门绝罚,德意志诸侯借机离心。亨利只好翻过阿尔卑斯山南下求和,一〇七七年一月,教皇正住在玛蒂尔达的卡诺莎城堡。皇帝赤足披毡,在城堡门外的雪地里站了三天三夜才获赦免;城堡的女主人玛蒂尔达居中斡旋,与教皇、皇帝三方周旋。这一幕,就是改变中世纪政教关系的「卡诺莎之行」。

和解只是休战。在沙场之外,她的婚姻也由政治摆布:年轻时被迫嫁给异父兄、绰号驼背的戈德弗鲁瓦,毫无温情且没有子女,后来与巴伐利亚公爵韦尔夫的一段婚姻也以分离收场。一〇七九年,玛蒂尔达干脆把自己的全部封邑捐赠给教廷,公开与身为远亲的皇帝决裂;那份捐赠日后被称作「卡诺莎捐赠」,成为教皇主张世俗领地的重要凭据,帝国与教廷为此争了数百年。此后二十年间,她披甲统兵,一〇八四年在索巴拉一役大败皇帝的将领,城堡几度易手,她始终没有低头。教皇格列高利七世流亡萨莱诺去世后,她又继续庇护改革派,为继任教皇乌尔班二世撑腰。一一一一年,新皇帝亨利五世在比亚内洛城堡为她加冕,授她「意大利副女王」的名号。

一一一五年七月,玛蒂尔达在邦代诺附近去世,享年约六十九岁。她的宫廷修士多尼佐内在当年就为她写下韵文《玛蒂尔达传》,把她画成夹在教皇与皇帝之间的调停者。她先葬于曼托瓦附近的修道院,十七世纪教皇乌尔班八世下令把她的遗骨迁葬罗马圣彼得大教堂,贝尔尼尼为她设计了纪念碑,使她成为极少数长眠其中的女性之一。雪地里那三天的分量,从此压在每一部欧洲中世纪史的书页上。

❝她以一座城堡女主人的身份,让至尊的皇帝在门外的雪里等了三天。(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