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一年十二月十四日下午,南极大高原。罗尔德·阿蒙森和四名同伴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上,四周从地平线到地平线,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冰,和他们手里的仪器。他们竖起一根杆子,挂上挪威国旗。人类第一次抵达了地理南极点。
阿蒙森,一八七二年七月十六日生于挪威萨普斯堡。他年轻时本被安排学医,父母双亡后便放弃学业,把一生交给极地。一千九百零三至一九〇六年,他驾驶「格约阿号」完成了西北航道的首次全程通航,成为那个时代最顶尖的极地探险家之一。
他本来的目标是北极。他准备驾着南森的「前进号」北征,做第一个到达北极点的人。可船还没动,消息传来:美国人皮尔里声称已于一九〇九年四月抵达北极点。阿蒙森不动声色地改变计划,掉头向南,把目标锁向南极——连自己的船员和赞助人,他都等到最后一刻才明说。与此同时,英国皇家海军军官罗伯特·斯科特也率队奔向南极点。一场竞赛就此开始。
两人的策略几乎处处不同。阿蒙森把大本营扎在鲸湾,比斯科特的麦克默多海峡基地离南极点更近,但中间是未知地形,风险极大;他坚持使用格陵兰极地犬拉雪橇,穿驯鹿皮衣,用滑雪板行进,选队员时只挑最优秀的滑雪者。斯科特则主要依赖西伯利亚矮种马和后来的机械雪橇,结果马匹在冰原上接连倒下,最后只能靠人力拖着满载的雪橇跋涉。
一九一一年十月十九日,阿蒙森五人小队带着五十二条狗出发。他们穿越危险的罗斯冰架,攀上布满冰裂缝的海伯格冰川,翻越高山,在极昼里一路向南。十二月十四日,他们到达南极点附近。谨慎的阿蒙森不敢只凭一次观测下结论,接下来三天反复用六分仪测太阳高度,还派三名队员向不同方向各走二十公里,确保无论如何都有人真正跨过那个点,然后在尽可能接近极点的位置扎下营地,命名为「极点之家」,留下帐篷和给后来者的信。
他们安全返回。一个多月后,一九一二年一月十七日,斯科特五人才到达南极点,迎面看见挪威国旗和阿蒙森留下的信。更悲壮的是,斯科特队在返程途中物资断绝、遭遇极端严寒,五人全部遇难;斯科特的遗言里写着:「我们将像绅士一样死去。」阿蒙森没有停下。一九二六年五月,他与意大利工程师诺比莱、美国人埃尔斯沃思乘飞艇「挪威号」飞越北极点。一九二八年,诺比莱驾驶飞艇「意大利号」在北极失事,尽管两人此前因功劳归属闹得很不愉快,五十五岁的阿蒙森仍立刻登上一架法国拉塔姆四十七水上飞机前去营救。六月十八日,飞机从特罗姆瑟起飞,三小时后最后一次无线电联络中断,随即消失在巴伦支海上。机上六人再无音讯,遗体始终没有找到。他去救对手,自己却没能回来。
❝他赢得南极,靠的不是豪赌,是把每一个细节算到对手前面:狗、衣服、路线、补给。最伟大的冒险,往往属于那个最不浪漫、却最周密的人——连死,都死在去救对手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