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五年九月十七日下午,墨西哥城。十八岁的弗里达·卡罗和男友亚历杭德罗·戈麦斯乘公交车回家。公交车与一辆电车相撞。一根金属扶手刺穿了她的骨盆,脊椎三处骨折,右腿多处碎裂。当场多人死亡,她奇迹般活了下来。医生说她不抱希望。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此后三个月卧床不起,余生经历了三十二次手术,终身需要穿石膏紧身胸衣。她后来对男友说:「在那家医院,死亡每晚绕着我的床跳舞。」
她的出生年份也有谜。出生证上写的是一九〇七年七月六日,但她一生对外自称生于一九一〇年——墨西哥革命爆发之年。她在《自画像简历》中写道:「我于一九一〇年七月七日出生在墨西哥城科约阿坎。」她刻意把自己和那场革命绑定,说自己是「革命的女儿」。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学者找到原始出生记录,才确认她实际生于一九〇七年。她六岁患小儿麻痹症,右腿萎缩细于左腿,终生穿长裙遮掩。
车祸后卧床三个月,她开始画画。母亲在她床顶装了一面镜子,让她能看见自己。她说:「我画自己,因为我常常独自一个人,因为我最了解的是我自己。」她一生共创作一百四十三幅画,其中五十五幅是自画像。她的自画像不是自我美化——她画自己脸上长出的花、画自己身体里流淌的血、画脊椎断裂的疼痛、画流产的胎儿。她的丈夫、壁画大师迭戈·里维拉说:「弗里达是唯一一个把痛苦当作艺术的女人。」
一九二九年她与里维拉结婚,两人相差二十岁。这段婚姻充满了背叛、离婚、复婚。里维拉与她妹妹克里斯蒂娜的婚外情,是她最深的伤口之一。一九三八年超现实主义领袖安德烈·布勒顿在墨西哥看到她的画,惊呼她是「天然的超现实主义者」。但弗里达拒绝这个标签:「他们以为我是超现实主义者,我从来不是。我画的是自己的现实,不是梦境。」一九三九年她的作品在巴黎展出,卢浮宫购买了她的一幅画——她是第一个进入卢浮宫收藏的墨西哥艺术家。
一九五四年七月十三日凌晨六时,她在科约阿坎的「蓝房子」去世。官方死因是肺栓塞,但未做尸检,遗体数小时内被火化。她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我希望离开是快乐的,我希望永不回来。」一些传记作者怀疑她死于止痛药过量,但无法证实。她自称生于一九一〇年,死于一九五四年——一个把自己和革命绑定的女人,用一百四十三幅画证明:痛苦可以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十八岁的车祸让金属刺穿骨盆,她用三十二次手术、一百四十三幅画、五十五张自画像,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民族图腾——她不是「革命的女儿」,她就是革命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