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专权:九千岁的狂飙人生

一、市井无赖的宫廷逆袭

万历十七年,一个叫李进忠的肃宁青年,在街头混迹多年后,做出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

这小子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灯。赌博输了钱,被人追着打,恼羞成怒之下,一咬牙把自己给阉了,就这么进了宫。你说他是狠人还是傻人?反正后来的历史证明,这人骨子里就有股子不要命的劲儿。

刚进宫那会儿,李进忠就是个nobody,隶属于太监孙暹底下,在甲字库打杂跑腿。但这小子脑子活泛,会来事儿,没多久就攀上了皇长孙朱由校生母王才人那里的典膳差事——说白了就是管伙食的。

可别小看这个位子。当时的皇长孙朱由校,就是后来的天启帝,才几岁大。李进忠天天琢磨怎么哄这位小皇孙开心,今天弄点新鲜吃食,明天带他溜达溜达,把个孩子哄得团团转。

更要命的是,李进忠勾搭上了皇长孙的乳母客氏。

这客氏可不简单,十八岁进宫,伺候小皇孙多年,俩人早就有了“对食”的情分。李进忠一来二去,也和客氏勾搭上了。客氏渐渐嫌弃原来的姘头魏朝,转而投怀送抱给李进忠。

万历四十八年,风云突变。万历帝驾崩,泰昌帝即位才一个月就跟着去了,十六岁的朱由校稀里糊涂登基,是为天启帝。

这皇帝有个致命爱好——酷爱木匠活。整天拿着斧锯刨凿做小玩意儿,做到得意处连饭都忘了吃。朝政?他压根儿没心思管。

机会来了。天启元年刚过完年,魏进忠——这时候已经恢复魏姓、赐名忠贤——一跃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不识字怎么了?照样能秉笔批红!

客氏更是鸡犬升天,被封为奉圣夫人,她的弟弟、儿子统统锦衣玉带,好不风光。

二、阉党成型:五虎五彪十狗

天启二年开始,魏忠贤的野心彻底暴露。

他先是一步步排挤走了太监王安,这老太监原本在宫里还有些根基,为人正派,魏忠贤容不下他,干脆矫诏把人杀了。王安一死,宫里再没人能制衡魏忠贤。

紧接着,他把手伸向外廷。

那些早年被他收拾过的三党官员——齐党、楚党、浙党——本就对东林党恨得牙痒痒,眼看魏忠贤得势,纷纷投靠过来。什么崔呈秀、田吉、吴淳夫,这帮文官给魏忠贤出谋划策,号为“五虎”;田尔耕、许显纯这帮武官负责打打杀杀,号为“五彪”;周应秋、曹钦程这帮人摇尾乞怜,号为“十狗”;再往下还有“十孩儿”“四十孙”,密密麻麻全是魏忠贤的爪牙。

内阁首辅顾秉谦,见了魏忠贤点头哈腰,自称奴才;崔呈秀更绝,直接磕头认爹。一时间“自内阁、六部至四方总督、巡抚,遍置死党”,朝堂上下全是魏家的人。

最离谱的是天启五年那会儿,李永贞、周应秋这帮人造了座三殿,愣说是魏忠贤的功劳。皇上龙颜大悦,封魏忠贤为上公,加恩三等。

您猜怎么着?魏良卿——魏忠贤的侄子,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不仅封了侯,后来还晋封宁国公,食禄比照魏国公。更夸张的是,他居然代天子祭祀南北郊社、太庙!一个阉党的侄子,站在皇帝的位置上祭天,这天下人看了谁不心寒?

三、杨涟之死:东林党人的悲歌

天启四年六月,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

副都御史杨涟拍案而起,写下了那篇震动朝野的《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

这份奏疏写得义正辞严,把魏忠贤的罪状一条条摆出来:矫诏擅权、私杀宫妃、诛杀忠良、掌控东厂、祸乱朝纲……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杨涟是真急了。他心里清楚,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

奏疏递上去,满朝文武都在观望。魏忠贤听说后,慌了神,跑到天启帝面前跪着哭诉求饶。客氏从旁帮腔,王体乾这帮阉党也是一顿护驾。

天启帝听完,懵懵懂懂地说了一句话:“你们好自为之。”

就这五个字,完了。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他懒得管,你们自己看着办。

魏忠贤擦了擦眼泪,心领神会。第二天,杨涟的奏疏被严旨切责,骂了个狗血淋头。

完了,东林党完了。

天启五年,魏忠贤动手了。

他借熊廷弼案,诬陷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章六人贪赃受贿,统统下狱。

诏书下达那天,北京城阴沉沉的。这六个人可都是东林党的核心人物,朝中清流的脊梁。

许显纯——镇抚司的“五彪”之首——接手了这个案子。进了镇抚司大牢,想活着出来?做梦!

据说杨涟被打得皮开肉绽,骨头都露出来了。他死前在牢墙上写下血书,字字泣血。左光斗、魏大中等人的遭遇也好不到哪儿去,拷掠、炮烙、夹棍,各种酷刑轮番上阵。

最终,六人全部惨死狱中。

“累累相接,骈首就诛”——当时的人这么形容东林党人的下场。

第二年,高攀龙、周宗建、黄尊素、李应升等人也被迫害致死。东林书院被拆毁,讲学活动彻底中止。魏忠贤还不解恨,让顾秉谦这帮笔杆子修了本《三朝要典》,把当年的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翻了个底朝天,把东林党骂成乱臣贼子。

四、九千岁的末路狂奔

天启六年到七年,是魏忠贤权势的巅峰。

各地官员为了讨好他,争相修建生祠。蓟辽总督阎鸣泰在蓟州、密云、昌平、通州、涿州、河间、保定一口气修了七座;宣大总督张朴在宣府、大同也修了生祠;潘汝祯更是第一个上疏请建生祠的人,从此开了先例。

这些生祠修得一个比一个豪华,雕梁画栋,高耸入云。监生陆万龄甚至提议,让魏忠贤配享孔子,把魏忠贤的父亲请进启圣祠。

每逢魏忠贤出行,那排场简直吓死人。坐着八抬大轿,青盖羽幢,四马如飞;锦衣卫腰挂玉带、脚踏官靴,提刀护驾左右;后面还跟着厨役、优伶、百戏,数万人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尘埃蔽天。

官员们跪在路边,山呼九千岁。魏忠贤坐在轿子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您说他是“九千岁”?不,有人直接喊“九千九百岁爷爷”,比万岁皇帝就差那么一丢丢。

这期间,魏忠贤还疯狂给自己和家人加官进爵。他的族孙魏良栋、魏鹏翼还是吃奶的娃娃,就被封为太子太保、少师;弟弟侄儿们更是遍布朝廷要职。天下人看在眼里,心里都在嘀咕:这魏阉是不是要造反了?

五、树倒猢狲散

天启七年八月,一个改变一切的消息传来——天启帝驾崩了。

这位木匠皇帝活了二十三岁,留下一堆烂摊子撒手人寰。信王朱由检即位,是为崇祯帝。

新官上任三把火。崇祯帝可不像他哥哥那么好糊弄。

即位才十几天,嘉兴贡生钱嘉徵就上了一道弹劾魏忠贤十大罪的奏疏。崇祯帝正等着呢,二话不说就把魏忠贤贬到凤阳去守皇陵。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那些往日里巴结魏忠贤的官员纷纷倒戈,弹劾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来。

魏忠贤带着一帮随从往凤阳走,走到阜城县一个叫林官驿的地方,夜深人静时听到外面有人唱歌:“官司不明,独自行。亲兄弟,析居另。敲门柱,讨长钱……”

这歌词听着像是在骂他。魏忠贤心里发毛,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他在客栈里用一根白绸带把自己吊死了。

权倾一时的九千岁,就此落幕。

消息传回北京,崇祯帝下旨将魏忠贤肢解示众,脑袋挂在河间府城门口。客氏也被押到浣衣局活活打死,她的家人全部流放。

当年“五虎”“五彪”“十狗”之流,或被处死,或被充军,或被革职,一个个都没落下好下场。

明末史学家谈迁评价这段历史时说:“忠贤擅政七年,毒流海内。”七年时间,把个大明王朝折腾得千疮百孔。

崇祯帝后来在煤山上吊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起他哥哥宠信的那个无赖阉人。如果魏忠贤早死十年、二十年,大明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历史没有如果。但魏忠贤的故事,足以让后人警醒——一个小人得志,往往能让整个朝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