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尔:在修道院菜园种了八年豌豆的人

一八六五年二月八日晚,布尔诺,摩拉维亚的首府。当地自然历史学会的例行聚会上,一个四十出头的修道院神父走上讲台,摊开厚厚一沓数据,讲豌豆。

他叫格雷戈尔·孟德尔,一八二二年七月二十日生于摩拉维亚一个农民家庭,靠苦读进了布尔诺的圣托马斯修道院当修道士,后来还做了院长。从一八五六年到一八六三年,约八年时间里,他在修道院的园子里种下数以万计的豌豆,给圆粒与皱粒、高茎与矮茎、紫花与白花等七对性状做人工授粉,逐株编号、逐代计数。别人看花,他看比例。数出来的结果反复逼近一个数:杂种再自交,显隐性状的比例总在三比一上下。从这个比例里,他推出一个大胆的假设:生物体内有成对的遗传因子,形成生殖细胞时彼此分离,受精时再随机组合。

那两晚的报告,据当时的会议记录,听众礼貌地听完了,没有人提问,也没有人讨论。一八六六年,论文《植物杂交实验》登在学会会刊上,会刊与一百多家学术机构交换,论文印了上百份寄往欧洲各地,然后安安静静躺在书架上,躺了三十多年。孟德尔后来把同样的思路用到别的植物上,却因那些植物特殊的生殖方式对不上数,颇为受挫。一八八四年一月六日,他病逝于布尔诺,葬礼上人们称颂的是一位和善的院长和园艺家,没有人把他当作发现规律的科学家。据载他生前对朋友说过:我的时代终会到来。

他的时代在一九〇〇年到来。荷兰的德弗里斯、德国的科伦斯、奥地利的切尔马克各自做着杂交实验,各自快要摸到同样的规律,又各自在翻检旧文献时撞见了那个布尔诺神父的论文,不得不承认他捷足先登。三人在几个月内相继发表文章,把功劳归于孟德尔。一门研究遗传的新学科从此诞生,「孟德尔定律」成为教科书的第一章。这之前他也走过弯路。一八五〇年他曾到维也纳大学进修物理和数学,跟着多普勒这样的老师学过实验和统计,想考教师资格却两次落榜,只好回修道院做他的神父。他还试过用山柳菊做同样的杂交,那种植物偏偏有不经受精就能结籽的习性,比例怎么也对不上,让他对自己的规律一度生出怀疑。一八六八年他当选修道院院长,教务和与官府的税务纠纷占满时间,园子渐渐荒了,他的科学工作在人生后十几年几乎停顿。

他靠的不是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修道院菜园里约八年如一日的计数卡片:在一个博物学家还热衷收集与描述的年代,他先一步拿起了统计学。

❝我的时代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