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里夫人:棚屋里那点镭在暗中发光,代价是四年数吨矿渣

一九〇二年的一个夜晚,巴黎,居里夫妇回到那间被他们当作实验室的破棚屋——那原本是一所医学院的解剖教室,屋顶漏雨,夏天闷热,冬天手指冻僵,连像样的通风设备都没有。屋里没有开灯,黑暗中,蒸发皿和烧杯里一点点结晶物质正发出淡蓝色的幽光,摸上去还微微发热。玛丽·居里后来回忆,那一刻他们像走进了童话世界。经过近四年的研磨、煮沸、溶解和反复结晶,她终于从数吨沥青铀矿渣里,分离出零点一克氯化镭。

她原本叫玛丽亚·斯克沃多夫斯卡,一八六七年生于波兰华沙,在沙俄统治下女子不能进正规大学,她做过五年家庭教师,靠自学和秘密的「飞行大学」积攒,又和姐姐约定轮流供读,一八九一年才进入巴黎索邦学院,常常饿到在课堂上晕倒。一八九四年她认识了皮埃尔·居里,次年结婚。一八九七年她选放射性作为博士课题,发现铀矿的放射性远超其中铀含量能解释的水平,断定里面藏着未知新元素。

一八九八年七月,夫妇俩先发现一种比铀放射性强四百倍的元素,玛丽坚持用祖国波兰为它命名为钋;同年十二月,他们又宣布存在第二种元素,命名为镭,意思是「射线」。发现不等于拿到实物,为向怀疑者证明,他们必须把纯物质提出来。矿渣来自波希米亚的矿山,价格低廉,一次就是一袋袋论吨买,玛丽亲自动手,一次处理二十公斤,用铁棍搅动沸腾的大铁盆,烟尘呛人。镭的化学性质和钡极相近,只能靠氯化物溶解度的微小差异,成千上万次分级结晶,一次浓缩一点。

一九〇二年那零点一克氯化镭,她据此测出镭的原子量约为二百二十五,接近今天的数值。那间棚屋里留下的实验笔记至今仍有强放射性,保存在法国国家图书馆的铅盒里,翻阅要签免责声明、穿防护服。一九〇三年,居里夫妇与贝克勒尔共获诺贝尔物理学奖——最初法国的提名只有皮埃尔和贝克勒尔,是皮埃尔坚持,玛丽才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获得诺贝尔奖的女性。

一九〇六年四月十九日,皮埃尔在巴黎街头被马车撞倒,车轮碾碎颅骨,骤然离世。玛丽独自接下他的教席,成为索邦第一位女教授,继续研究。一九一一年,她因分离出纯镭及对镭、钋的研究独获诺贝尔化学奖,至今仍是唯一在两个不同自然科学领域获得诺奖的人。一战中她还亲自开车,把自己设计的移动式爱克斯光透视车开上前线,培训女技师,为伤兵检查体内的弹片和骨折,士兵们把这种设备叫作「小居里」。

长期无防护地接触放射性,最终摧毁了她的造血机能。一九三四年七月四日,居里夫人在法国上萨瓦的桑塞勒莫兹疗养院因恶性发展的再生障碍性贫血去世,终年六十六岁。她的女儿伊雷娜后来也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

❝别人在明亮的实验室里称量荣誉,她在漏雨的棚屋里用铁棍煮出零点一克光。那点幽光照亮了现代物理,也一点点拿走了她的健康——有些光,是发现者拿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