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蒂亚吉特·雷伊:自筹三年拍成《大地之歌》,把印度推向世界

一九二一年,萨蒂亚吉特·雷伊生于加尔各答一个孟加拉文学世家,祖父是出版家,父亲是著名的儿童文学作家。父亲早逝后家道中落,他在泰戈尔创办的圣蒂尼克坦学府求学,阿旃陀壁画与泰戈尔的美学给他种下一生的趣味。毕业后他进了一家英国广告公司做美术设计,一做十年,业余为书报画插图、写影评。一九四九年,法国导演让·雷诺阿到加尔各答郊外拍摄《河》,雷伊帮他选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一部电影怎样诞生。一九五〇年,公司派他去伦敦出差,他在伦敦一家影院看了意大利影片《偷自行车的人》,走出影院时拿定主意:回印度,用实景、自然光和普通人,拍自己的电影。

他要拍的故事叫《大地之歌》,改编自孟加拉作家班纳吉的同名小说,讲一户贫穷婆罗门人家,姐姐多尔加和弟弟阿普在孟加拉乡村长大的日子。一九五二年,剧组在乡下开机:演员全是业余的,演姐姐的是他妻子找来的少女,演老奶奶的是一位八十岁的老妇;摄影师二十出头,从未拍过长片;道具就是农家真实的锅碗。钱是最大的难关,他把积蓄投进去,妻子典当了首饰,拍摄只能在节假日断断续续进行,一场雨戏要等一年才盼到真正的季风雨。这样拍了将近三年,胶片一度断供;据他回忆,后来经朋友奔走,西孟加拉邦政府拨来一笔款项,账面上据说归在修筑道路的名目下,这笔带着荒诞色彩的资助让影片得以杀青。

一九五五年,《大地之歌》在加尔各答上映,起初放映冷清,一年后被选送到戛纳电影节,一夜之间征服了欧洲:影片获得评审团特别奖,被称作一部关于人的纪录。西方观众第一次看见一个不载歌载舞、也不故作异域奇观的印度,看见雨水、野地、火车掠过田埂,和一户穷人家里真实的死亡与等待。此后他续拍《不屈者》与《阿普的世界》,合成「阿普三部曲」,《不屈者》又在威尼斯电影节获奖。他的剧组始终是小班子,越到后期越身兼数职:从《英雄》等影片开始,他自己作曲、自己剪辑、自己设计片头,连演职员表都亲手书写,把一部电影能管的环节几乎管了个遍。

此后三十年,他留在加尔各答拍片,拒绝孟买片厂的邀请,题材从乡村饥荒、城市失业到侦探故事与儿童题材,一共导演了二十余部长片。一九九二年,他因病重住院,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把奥斯卡终身成就奖送到他的病床前,仪式通过卫星在加尔各答举行,颁奖词称赞他以罕见的洞察力与人道关怀拍片。同年四月二十三日,雷伊病逝,享年七十岁,印度政府在同一年追授他国家最高荣誉。他没有进过一天电影学院,拍第一部电影前甚至没有摸过摄影机,靠的是看了几百部影片的眼睛、一个广告公司职员的薪水,和一个三年不肯散伙的业余剧组。

❝电影的原料,就是生活本身。(雷伊论电影,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