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福建龙溪人,光绪二十一年生于一个乡村牧师家庭。他从厦门寻源书院读到上海圣约翰大学,又在清华学校任教,随后赴美,在哈佛大学攻读比较文学,再转赴德国莱比锡大学,拿下语言学博士。一九二三年回国以后,他先后在北京大学、厦门大学任教。那个年代的留学生,要么守在书斋里做专门学问,要么投身激进的论战,林语堂却走出第三条路:他办《论语》《人间世》《宇宙风》几本杂志,提倡幽默与性灵,写那种闲适、通透、不端架子的小品文,被人称作幽默大师。
真正让他走向世界的,是英文写作。一九三五年,他应美国作家赛珍珠夫妇之约,用英文写下一部介绍中国的书——《吾国与吾民》。他不喊革命口号,也不搬高深古董,而是用一支轻松的笔,向英语读者讲中国人的性格、理想、文学、饮食与日常:怎样喝茶,怎样坐在庭院里乘凉,怎样看待苦乐与生死。这本书在美国一出版就登上畅销榜,被视为当时西方了解中国最亲切的入口。一九三六年,他举家赴美,第二年又写出《生活的艺术》,把中国人顺应自然、忙里偷闲、在平淡中求趣味的人生哲学讲得引人入胜,这本书同样风行欧美,被译成多种文字。
此后三十年,他主要用英文写作,却始终在讲中国。他把沈复的《浮生六议》译成英文,让清代一对寻常夫妻的悲欢被西方读者读到;又直接用英文写长篇小说《京华烟云》,以庚子事变前后北平几户人家的浮沉串起一个时代,这部书一度让他成为诺贝尔文学奖的热门候选人。他还写《苏东坡传》《武则天传》,晚年费时多年编成一部《当代汉英词典》。在那个苦难深重的年代,把中国人从容、幽默的一面讲给世界听,也曾被一些同胞认为不合时宜;他当然不是唯一一个向西方讲述中国的人,却是把这种讲述做得最广、最久、影响最大的一个。
他为自己写过一副对联,说的是双脚踏在中西两种文化之上,用一颗心去品评天地间的文章,这两句话恰是他一生的写照。他能直接用英文思考,又始终泡在中国的诗词、小说和民间智慧里;他向西方说书,也时时回头向中国人介绍西方的观念与文体。他的文字不激昂、不沉痛,却有一种让人在乱世里仍愿意好好生活的力量。
一九六六年,他离开美国,定居台湾阳明山。一九七二年,他苦心编成的汉英词典付梓;一九七六年三月二十六日,他在香港病逝,享年八十一岁,灵柩归葬台北阳明山。半个多世纪里,东西方之间横亘着误解与战火,而他选择做一个两边都能说上话的人。直到今天,英语世界里许多人对中国人日常情趣的最初印象,仍然是他用一支笔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两脚踏东西文化,一心评宇宙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