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二年,阿玛莉·埃米·诺特生于德国埃尔朗根,父亲马克斯·诺特是埃尔朗根大学的数学教授。她起初考的是法语与英语的教师资格,随后改了主意要学数学,那时德国大学不正式招收女生,她只能旁听;一九〇七年她在数学家哥尔丹指导下以不变量论文取得博士学位,毕业后却多年没有薪给,在父亲的讨论班里默默工作。费希尔的课把她引向抽象的算术化代数,这条思路决定了她一生的方向。
一九一五年,希尔伯特与克莱因把她请到哥廷根,为广义相对论里一个棘手的问题帮忙:能量在引力场中怎样守恒。哲学系的教授们反对一个女人取得授课资格,据传希尔伯特在校务会议上冷冷说过,哥廷根又不是澡堂,不能因为是女人就不许进来;这番话只见于学生追记,真假要分层看待。课是开了,好几年却只能挂在希尔伯特名下,由她义务讲授。一九一八年,她给出了那个后来刻进物理学地基的定理:一个物理系统的每一种连续对称性,都对应一条守恒定律——时间平移对称对应能量守恒,空间平移对称对应动量守恒,旋转对称对应角动量守恒。爱因斯坦读后致信希尔伯特,称赞她思想的穿透力。
她真正重写的学科是代数。一九二一年她发表《环域中的理想理论》,用升链条件给环分类,今天满足这种条件的环就叫诺特环;一九二九年前后她又把有限群的表示论与代数理论打通,让一堆零散结果显出共同的结构骨架。她不关心十九世纪式的具体方程与演算,只管结构、关系与映射。她的讨论班从不讲究形式,讲得快了就丢粉笔,学生们自称诺特的孩子,其中有后来写出《近世代数学》的范德瓦尔登,也有中国留学生曾炯之;她的方法就这样化进整整一代代数书里,不署她的名。
一九三三年纳粹上台,她因犹太血统被逐出校园,流亡美国,在宾夕法尼亚的布林莫尔女子学院任教,也到普林斯顿讲学,身边重新聚起一批做环论的年轻人。一九三五年四月,她因盆腔囊肿手术并发感染去世,年仅五十三岁,骨灰后来安葬在布林莫尔校园的回廊之下。爱因斯坦在纽约《时报》的悼念文中称她是女性接受高等教育以来最具创造力的数学天才。一九三一年她在给同行哈塞的信里写过一句自况:我的方法其实是工作与思考的方法,所以它们匿名地渗入了每一个角落。她一生没有等到与贡献相称的正式职位,却让整个二十世纪的代数与物理,都在她搭好的骨架上继续演算。
❝我的方法其实是工作与思考的方法,所以它们匿名地渗入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