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恺:一人规划两座帝都,画出隋唐长安城底本

宇文恺,字安乐,鲜卑人,祖上是北周的宗室重臣,生于西魏恭帝二年。他出身在一个满门将门的家族,几个兄长都靠着弓马博取功名,唯独他自幼好学,博览群书,会写文章,又精通各种工艺营造,当时人把他称作名父公子。他三岁便因功臣之子的身份被赐爵双泉伯,七岁袭封安平郡公,食邑二千户。后来杨坚代周建隋、大诛宇文氏,他本也在诛除之列,只因与周室宇文氏本非一支,又以才学闻名,才被特意驰赦,捡回一条命。

开皇二年,隋文帝嫌汉长安故城残破狭小,井水咸卤,下诏在城东南的龙首山南麓另建新都,定名大兴城。二十七岁的宇文恺出任营新都副监——名义上由宰相高颎总领大纲,《隋书》却记得明白,新都的一切规划,都出自宇文恺之手。工程雷厉风行,不到一年,宫城、皇城与街市便粗具规模,次年三月,皇室百官迁入新都。这座城的轮廓,是他一笔一笔在龙首原上画出来的。他先定下中轴线:北起宫城,南抵城门,宗庙、官署、市场左右对称铺开;再以整齐的模数,把全城切成一百多个里坊,坊有围墙,市有定所,正中的朱雀大街宽达一百五十余米,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这座隋大兴城,就是后来唐代长安城的底子,其中轴线与里坊之法,又东渡影响了日本的平城京、平安京。

大业元年,隋炀帝即位,要在汉魏洛阳故城西另建东都,宇文恺升任将作大匠。他揣摩皇帝心意在于宏侈,把东京修得穷极壮丽,宫阙巍峨,园囿广阔,据说征调的工役多达两百万人,连从江南运来的奇木异石都排满了道路。除了两座都城,他还主持开凿过打通长安与黄河的广通渠,督造过仁寿宫与文献皇后陵;他精通明堂制度,曾反复考定古代明堂的尺度,造出木样供朝廷讨论。他还是个能造奇器的工程家:为隋炀帝北巡,他造过可以拆卸拼装、下设轮轴、能容数百名侍卫、推着行走的观风行殿,又造过可坐数千人的大帐,草原上的突厥人远远望见,惊骇不已。

他生前著有《东都图记》《明堂图议》《释疑》等书,共二十多卷,记录的正是规划两都、考定礼制建筑的图样与心得,可惜后来全部散佚。今天只能从《隋书》本转录存的若干议论里,窥见他讲明堂尺度的一鳞半爪,原书图样的细节,已经无从坐实。我们能确知的,是他留下的那两座城。

大业八年,宇文恺在工部尚书任上去世,终年五十八岁。他一生不曾领兵打仗,却用绳墨与图纸,在东亚的土地上画出了那个时代最宏大的两座帝都。唐承隋制,长安的百万人家,在他划定的里坊里住了近三百年。今天的人站在西安的城市中轴上,仍能想见一千四百多年前,一个鲜卑贵胄纵目龙首原、亲手放线定都的样子。

❝(大意)建都城要先定中轴,再按里坊模数排布,使宫室、官署、市井各安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