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抱着百日婴儿上朝的和熹太后

元兴元年的洛阳,和帝的灵柩还停在殿上,二十五岁的邓绥抱着一个出生才百余日的婴儿坐上朝堂。那个婴儿被立为皇帝,史称殇帝;抱着他的女人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谁也没想到,这一临朝,就是十六年。

邓绥是南阳新野人,太傅邓禹的孙女,护羌校尉邓训的女儿。她从小爱读书,六岁能《史书》,十二岁通《诗》《论语》,家里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叫「诸生」。永元七年她被选入宫,先为贵人,侍奉和帝谦恭克制,据说连宴会时也不与别的嫔妃争艳。永元十四年阴皇后被废,她继立为皇后。和帝病死后,长子刘胜素有痼疾,不宜继位,她便迎立出生仅百余日的刘隆。

殇帝在位不满一年就夭折了。邓绥又定策迎立清河王之子、时年十三岁的刘祜,是为汉安帝,自己继续临朝。她主政的那些年并不安稳,连年水旱,地震、水灾接踵而至。史书记载她躬自减省,裁撤冗员,减少郡国贡献,亲自查阅冤狱。相传永初二年大旱,她在洛阳寺录囚,查明一个无辜屈打成招的人,立刻收捕洛阳令抵罪,她还没回到宫里,天就降下大雨。这类记载带着史家的渲染,但劝她宽刑恤民的形象是清楚的。她也确实节俭。临朝之初,接连大丧,她下诏减省陵邑工程与宫中用度,把各地进贡的珍奇玩好大半裁掉,饭食只留一个肉菜,郡国贡物也限定种类数额。史书记载她每听说民间受灾,往往通宵不睡,亲自减膳撤乐,派人分道赈济。她又留意约束自己的母家,有人提议给邓氏外戚加封,她不许;堂兄邓康上书劝她久当还政,她虽不快,却也没有兴起大狱。

她对自家外戚约束很紧。临朝之初,她就下诏给司隶校尉和河南尹、南阳太守,说每见前代外戚宾客假借威权、为害百姓,都因执法不严,如今车骑将军邓骘等人宗族庞大,宾客多有犯法的,必须严加约束,不得包庇。终她之世,邓氏子弟还算收敛。也是在她临朝期间,宦官蔡伦改进造纸工艺,用树皮、麻头、破布造纸,于元兴元年奏上,时称「蔡侯纸」。这是蔡伦主持的工艺改进,不能说成是她下的令;她做的,是为这种新事物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定的朝堂。她还重学,曾召班昭入宫,令皇后贵人师事,称「大家」。

永宁二年,邓绥病重,年四十一岁。她仍乘辇到前殿见侍中、尚书,大赦天下,留下一道遗诏,说自己夙夜苦心,不敢以万乘为乐,上要不愧对先帝,下要不辜负百姓,一心只为济度苍生、安定刘氏。三月她崩逝,谥号和熹,与和帝合葬顺陵。她死后不久,安帝就对邓氏翻了旧账,邓骘等人被逼而死,家族几尽。她谨慎了一辈子,到底没看住自己身后的清算。

❝朕以无德,托母天下,而薄祐不天,早离大忧。勤勤苦心,不敢以万乘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