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挑起了一场战争

1870年7月,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正在埃姆斯温泉度假。这地方风景不错,泉水温热,适合养生。国王泡在温泉里,心情也挺好的——直到他的副官递上来一份电报。
电报说的是西班牙王位继承的事儿。西班牙人想让普鲁士霍亨索伦家族的亲王去当他们国王,法国人不乐意了。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拍着桌子说:这事没门,霍亨索伦家的人绝对不能同时坐在马德里和柏林的王座上。
威廉一世被缠得烦了,跟西班牙人说:算了,这王位咱不要了。然后他把这事原原本本发电报告诉了俾斯麦。
俾斯麦接到电报,看完之后笑了。
这个笑,后来改变了整个欧洲的版图。
铁宰相的致命一剪
俾斯麦这个人,外号"铁宰相",一辈子就干一件事——把德意志统一起来。到他写这封电报的时候,南边四个邦国还死活不肯加入北德意志联邦,尤其是巴伐利亚和符腾堡,跟法国走得近,死活不跟普鲁士混。
怎么办?打一架。让南边这几个邦国看看,普鲁士才是德意志的大哥。但架不能自己先打,得让法国先动手——这样一来,南边的德意志兄弟就不得不站到自己这边来。
埃姆斯电报来了。威廉一世的原文客客气气的,说自己已经婉拒了法国大使的无理要求。俾斯麦拿起笔,大笔一挥,把电报里那些客套话全删了,只剩下最核心的骨架:国王拒绝接见法国大使,没啥好谈的。
删完之后,俾斯麦问旁边的参谋长毛奇:这样改完,对法国人来说是什么效果?毛奇说:那就不是谈判,是宣战书了。
俾斯麦很满意。
电报一发表,柏林炸了锅。普鲁士人觉得国王受了侮辱,群情激愤。巴黎那边更炸——拿破仑三世本来就急需一场战争来挽回国内不断下滑的支持率,这下好了,普鲁士人"侮辱"了法国,不打不行了。
1870年7月19日,法国对普鲁士宣战。
俾斯麦的目的,达到了。
色当:四小时定乾坤
法国人宣战的时候信心满满。法军的步枪比普鲁士人的先进,法军的军队在阿尔及利亚、在克里米亚都打过仗,经验丰富。拿破仑三世甚至亲自披挂上阵,要御驾亲征。
但他面对的是一个精心准备了十年的战争机器。
毛奇早就把普鲁士的铁路网和动员体系打磨到了极致。法国人还在慢吞吞地集结部队时,普鲁士的三十多万大军已经像潮水一样翻过了边境。8月初的几场边境交战,法军一触即溃。拿破仑三世带着主力部队一路后退,最后退到了色当——一个靠近比利时边境的小镇。
1870年9月1日,色当战役打响。
普鲁士军队从三面合围,把法军死死钉在色当城里。普鲁士的克虏伯大炮架在高地上,对着城里的法军猛轰。法军试图突围,一波又一波冲出来,又一波又一波被打了回去。
战斗只持续了几个小时。
到下午四点,拿破仑三世扛不住了。他让人举起白旗,给普鲁士国王送去了一封信:"因为我没能死在我的士兵中间,我只能把我的剑交给陛下。"
威廉一世收到信的时候,正在色当城外的一座山丘上观战。据说他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人安排和拿破仑三世见面。两位国王——一个是自封的皇帝,一个是即将成为皇帝的人——在战场上碰了面。
色当一战,法军八万三千人被俘,包括皇帝本人。普鲁士方面的损失不到一万人。
这一仗,把法兰西第二帝国直接打没了。
围城与新帝国
拿破仑三世被俘的消息传回巴黎,举国哗然。9月4日,巴黎爆发革命,第二帝国倒台,第三共和国宣告成立。新政府拒绝投降,说要打到底。
普鲁士人没跟他们废话。毛奇指挥大军直扑巴黎,从9月19日开始围城。
围了一百三十五天。巴黎城里饿殍遍地,动物园里的动物都被吃光了,连老鼠都上了餐桌。城里的人透过气球跟外界通信——那些热气球飘过普鲁士人的头顶,带出去的信落到了乡下的邮局。可这解决不了问题。城里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投降只是时间问题。
1871年1月28日,巴黎投降。
停战之后,俾斯麦开始谈条件。法国割让阿尔萨斯全省和洛林省的大部分地区——这片富含铁矿的土地,法国人再也要不回来了。赔款五十亿法郎,而且普鲁士军队继续占领法国北部,直到赔款付清。
最让法国人受不了的,是俾斯麦挑了一个日子来搞统一庆典。
1871年1月18日,就在巴黎还在被围困的时候,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的镜厅加冕为德意志皇帝。
镜厅——路易十四当年建来炫耀法国最辉煌成就的那个厅。普鲁士人选在这里宣布德意志帝国成立,这脸打得啪啪响。
俾斯麦站在人群里,看着威廉一世戴上皇冠。他赢了。南德四个邦国在民族主义情绪的裹挟下,乖乖加入了帝国。法国被踩在脚下。德意志统一了。
但俾斯麦大概也看到了一个隐患。阿尔萨斯和洛林被割走的那一刻,法国人的复仇种子就种下了。后来有人评价:这场战争赢了二十年,却输了一百年。割地赔款带来的仇恨,会在四十年后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那是1914年的事了。
法国人割地赔款之后,德军还搞了个入城仪式。威廉大街上,普鲁士士兵列队通过凯旋门——当年拿破仑从柏林抢走的那座。俾斯麦站在路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新帝国的宪法是俾斯麦亲手写的。皇帝有绝对权力,宰相只对皇帝负责。这套体制运行了二十年,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是靠俾斯麦一个人的外交手腕在撑着。他退了之后,威廉二世接手,这架机器就再也没人能开得动了。
至于法国那边,"复仇"两个字刻进了每一代人的骨子里。阿尔萨斯的孩子在学校里被要求改学德语,有人偷偷在家里教孩子说法语。这种压抑了四十年的屈辱,到了一战爆发的时候,变成了法国人冲向边境线时最凶猛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