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二百七十八年，一个消息从北方传来：秦将白起攻破了郢都。郢都是楚国的都城，是屈原一生念念不忘的地方。这一年，他大约六十二岁，被流放在外已经很多年。屈原出身楚国贵族，芈姓屈氏，名平，字原。他做过左徒、三闾大夫，一度很得楚怀王信任，参与内政外交。他想做的事很清楚：联齐抗秦，整顿法度，让楚国强起来。
其实，屈原早年是得志的。他二十多岁就做了左徒，对内和楚怀王商议国事、颁布政令，对外接待宾客、应对诸侯。可后来，秦国派张仪来使诈，许诺割地六百里，诱楚国和齐国断交。楚怀王信了，结果地没拿到，还被秦国打得大败。屈原劝他不要轻信秦国，反倒招来怨恨。
可他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上官大夫靳尚、令尹子兰这些人在楚王面前进谗言，说他恃才傲物、目无君主。一次两次，楚王渐渐疏远了他。先是降职，再是流放。他被赶到汉北，又流落到沅水、湘水一带。
流放的日子里，他写诗。《离骚》是他最有名的长诗，写尽了忠而被谤、信而见疑的委屈。他写「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路那么长那么远，我还要不停地寻找。他也在《天问》里一口气问了一百七十多个问题，问天、问地、问历史，问这世道为何如此。《九歌》十一篇，是他照着楚地祭神的乐歌改写的，写湘君、湘夫人、河伯、山鬼，神也像人一样会思念、会哀愁。《九章》九篇，多是流放路上的实录，写山川，写心情，写不肯回头的执拗。
有个细节流传很广。他在江边遇到一位渔父。渔父问他，你为什么不随波逐流呢？屈原答：「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渔父听了，划船而去，唱道：沧浪之水清，可以洗帽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洗脚。意思是，世道清就好好做事，世道浊就保全自己。屈原没接这个话。他不肯躲，也不肯改——他认定的那条路，哪怕走到头是江水，也要走完。
公元前二百七十八年，郢都陷落，楚国宗庙被毁，先王的陵墓被烧。他最后一点指望，也断了。农历五月初五，他抱着一块石头，走进汨罗江。江水吞没了他，也吞没了他所有的问。后人说，那天百姓划船来救，找不到他，就往江里投米，怕鱼虾啃食他的身体。这成了端午节的来历。他留下的那些诗，后来被编成《楚辞》。汉代贾谊被贬长沙，路过湘水，写了一篇《吊屈原赋》，替他不平；司马迁在《史记》里给他立传，说他「虽与日月争光可也」。一九五三年，世界和平理事会把他列为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
❝一个不肯随波逐流的人，最后被江水收留。可他问过的那些问题，两千多年后还在被我们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