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库罗斯:打过马拉松战役,他在舞台上写成了「悲剧之父」

公元前四百九十年的马拉松平原,年轻的埃斯库罗斯握紧长矛,和雅典公民兵并肩抗击波斯大军。他的弟弟也在这场战斗中阵亡。多年后,他在马拉松纪念碑的铭文中找到了弟弟的名字。这场战斗的胜利成了他一生的底色。他后来自撰墓志铭,一字不提戏剧成就,只说:马拉松圣地称道他作战英勇无比,长头发的波斯人听了,心里最明白。可真正让他名垂千古的,不是战场,而是舞台。

埃斯库罗斯约公元前五百二十五年生于雅典附近一个贵族家庭。他是最早参加雅典戏剧比赛的诗人之一,直到公元前四百八十四年才首次夺冠。他一生创作约七十到九十部悲剧,生前十三次获胜,死后其子以遗作参赛,又四次获胜。

他的贡献在于把戏剧从合唱为主变成真正的「剧」。他引入第二个演员,使人物间的对话和冲突成为可能,大大增加了戏剧张力。在他之前,舞台上只有一个演员与合唱队对话;从他开始,两个人可以正面交锋了。

他最著名的作品,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火,被宙斯绑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每天被鹰啄食肝脏。他拒绝向暴君屈服,宁愿受难也不放弃对人类的爱。马克思称普罗米修斯是「哲学的日历中最高的圣者和殉道者」。

他晚年创作的《俄瑞斯忒亚》三部曲——《阿伽门农》《奠酒人》《报仇神》——是西方文学史上现存唯一完整的三联剧,公元前四百五十八年同一天上演,全部获得头奖。故事从阿伽门农远征归来被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杀害讲起,到儿子俄瑞斯忒斯杀母复仇、被复仇女神追逼,再到雅典战神山法庭以投票裁断他的罪与罚。三联剧真正震撼人的,是讲出了一个文明的转折:血亲仇杀的旧规矩,怎样让位给公开审判和城邦法律。他的《波斯人》上演于公元前四百七十二年,是现存唯一以当代史事为题材的古希腊悲剧,写希腊人在萨拉米斯海战击败波斯——一个胜利者站在敌人视角写失败,这份胸襟后世少见。

据说公元前四百六十八年他在戏剧比赛中输给初出茅庐的索福克勒斯,负气离开雅典,两度前往西西里岛,曾应叙拉古僭主希埃罗之邀上演《波斯人》,公元前四百五十六年左右在革拉城去世。后世还流传一个说法:一只抓着乌龟的老鹰把他的光头误认成石头,掷龟砸死了他。这故事只散见于晚出的轶事集,真伪无从考证,但人们愿意给写出命运无情的剧作家安上一个命运式的结局。公元前三百三十年,雅典人在剧场为他立了一座铜像。他既是马拉松的战士,也是舞台上的巨擘。他用戏剧回答了一个问题:一个公民在国家中应该承担什么?他的答案,和他在马拉松的回答一样——是承担,是不屈,是把个人的命运与城邦的命运绑在一起。

❝有些人的伟大,不是在书斋里养出来的,是在战场上、在失败中、在一次次不服输的较量里,一刀一刀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