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印度的民间传说里,迦梨陀娑原是个樵夫出身的痴儿,被人捉弄去和才女成亲,受尽羞辱后在迦梨女神祠中绝食祈祷,女神感其诚,赐下无双辩才,他于是自号迦梨的奴仆。这故事自然是后世的附会,当不得真。可信的是,在约当四至五世纪的笈多王朝盛世,印度梵语文学攀上了最高峰,而站在峰顶的人,正是迦梨陀娑。关于他的生卒与身世,史料没有留下任何可靠记载,学者们只能从作品里的地名、风物推断他大约活跃于笈多时期;传说他是超日王宫廷九宝之一,也只能存为一说。
他传下七部作品:两部大史诗《罗怙世系》《鸠摩罗出世》,一部长篇抒情诗《云使》,外加《沙恭达罗》等三部戏剧和一部小抒情诗集。《沙恭达罗》写国王豆扇陀在净修林与修道者的养女沙恭达罗相恋,因一只失落的戒指生出悲欢离合,全剧文字典丽,情感深婉。《云使》写一个被贬谪的夜叉托雨云给远方妻子传信,七十二节诗行里,云山、江河、城邑、楼阁次第展开,思念之情铺满北印度的天地,被后世奉为印度长篇抒情诗的开山之作。
在他笔下,自然从不只是背景:雨季的第一片云、清晨带露的莲花、林中受惊的小鹿,都和人一起欢喜、一起忧伤。梵语诗学讲究韵致与暗示,迦梨陀娑把这套功夫用到了极致,后世印度作家炼字造句,几乎人人奉他为宗。一七八九年,英国学者威廉·琼斯把《沙恭达罗》译成英文出版,这部尘封千年的古典戏剧一下子震动欧洲文坛。
他的另外两部剧作同样出色:一部写国王与被变为藤蔓的天女相恋,天上人间几度聚散;一部写贤明君王识破画像中的美人而成就姻缘,宫廷气息浓郁却不失天真。他还写过一部歌咏六季风物的短诗集,暑雨、秋霜、春花依次入诗,是印度儿童学习梵语的常用读本。后人从雨云飞行的路线推断他对邬阇衍那一带极为熟悉,便猜测他曾在这座商业与学术名城久居;又因传说他位列超日王宫廷九宝,学者们试图借超日王的年代为他系年,结果发现以超日王为号的印度君主不止一位,系年依旧落空。
歌德读到琼斯的译本后写下赞诗,大意是说春华、秋实、天国的喜乐与尘世的满足,凡想一言道尽者,只需提起沙恭达罗这个名字。此后这部剧被转译成多种欧洲语言,迦梨陀娑从此跻身世界级诗人之列。他的生平近乎一片空白,没有碑铭,没有信史,只有七部杰作稳稳立在当时间的这一边;每逢雨季,仍有人想起那个托雨云传书的夜叉。
❝诗句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你若为一朵落花动过真情,便已握住了诗的门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