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芙美子:从流浪到《浮云》,她一直走在最冷的风里

一九〇三年十二月三十日,林芙美子生于本州西端的下关,出生地也有尾道之说。父亲是商人,常年不在家,母亲带着她随父亲辗转各地,幼年便跟着走南闯北,在尾道、广岛、吴市之间漂泊。家贫,她小学毕业后便辍学做工,十五岁起当过女佣、绸缎庄的店员,十九岁时又独自到东京谋生。她在自传体长篇《放浪记》里写自己早年的漂泊:没有固定的住所,没有固定的男人,靠打零工与投稿糊口,在廉价宿舍里听隔壁的吵闹,在下宿屋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要活下去」。

一九二八年,以《放浪记》成名。这部书原是一九二八年至一九二九年在杂志上连载的日记体作品,她把早年在下层的所见所闻、与各色男子的纠葛、穷困与孤独,一一写进去,文字带着一种粗粝的坦诚。书出版后大卖,她一夜之间成为文坛新人,但「流浪女子」的标签从此甩不掉。此后她陆续写出《清贫之书》《劳动的一家》《在街角的画》等,笔触始终对准底层女性与漂泊者,她自己也一直在搬家中度日。一九三〇年代,她到中国东北、蒙古、柏林、巴黎、纽约旅行,写过几部旅行记;战争期间,她接受过军方的邀约,写过几篇配合时局的报道文学,这一段始终是她生平中最受争议的部分,战后被左翼文坛批评。

战后,她写出了自己最重要的作品——长篇小说《浮云》。小说从一九四九年起连载,写战后废墟里的一对男女:一个被派往南洋的官僚富冈,与一直追随他的雪子,两人在战后的贫困、背叛与幻灭中互相折磨。雪子始终想抓住富冈,富冈却始终把她当作随时可以丢开的人。这部书在她病逝那年连载完毕,成了她的绝笔。她在书中写下一句话:「花的生命是短暂的,而苦难却很长。」这句话后来成了她最广为人知的注脚。战后她还写出《晚菊》《饭》等短篇,写老去艺伎的落寞、写妻子在贫穷婚姻里的忍耐,笔触比《浮云》更冷。一九五一年六月二十八日,她因心肌梗塞在东京骤然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虚岁四十八)。

她把一生写在书里,写流浪、写贫穷、写女人的依附与挣扎,写战争废墟里的苟且。她的文字从不华丽,总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粗了的诚实;她写下的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是体面的、幸福的,却都在最冷的风里活着。从下关到东京,从女佣到小说家,她一辈子都在漂泊,把漂泊写成了日本近代文学里最冷的一脉。

❝花之生命短暂,人之苦难漫长。(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