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惠堂:沿途卖艺赴柏林,亚洲球王出香港

一九三六年夏天,一艘轮船颠簸在印度洋上,甲板上一群中国年轻人正在颠球练脚法。他们是代表中国出征柏林奥运会的足球队,因为政府拨给的经费远远不够,全队只好取道东南亚,一路与当地球队比赛,靠门票收入自筹盘缠,两个多月踢了近三十场,才辗转赶到柏林。队中身披队长袖标的,正是被南洋华侨称作「亚洲球王」的李惠堂。他字光梁,一九〇五年九月十八日生于香港,祖籍广东五华,也就是今天的梅州。

李惠堂的童年大半在五华乡下度过,他把柚子当球、把狗洞当球门,练出一脚扎实的基本功;后来回到香港皇仁书院读书,十七岁前后加入香港南华体育会足球队,很快成为锋线上最锋利的尖刀。他身高腿长,控球沉稳,射门力量大、角度刁,尤善倒地卧射,往往在人丛中忽然倒地,球已应声入网。他所处的,正是中国足球在远东扬眉吐气的年代:那时的远东运动会是亚洲水平最高的综合赛事,李惠堂多次代表中国队出征,一九二三年第六届大阪远东运动会上,中国队横扫日本队夺得冠军,此后又连夺锦标。上海报纸一度把他与京剧大师梅兰芳并列,说「看戏要看梅兰芳,看球要看李惠堂」。

柏林奥运会是那个年代中国足球的一次悲壮远行。经费拮据,全队以赛养行,舟车劳顿,到柏林时人困马乏,首轮对阵现代足球发源地之一的英国队,上半场力守不失,下半场体能透支,最终以零比二小负,却赢得对手与当地舆论的尊重。场上队长李惠堂带伤调度,场下还要操心全队食宿与票务,把一支半自费的球队带到了奥运赛场。

关于李惠堂,有两个流传极广的说法需要辨析。其一,说他一生进球过千;其二,说他曾与贝利等人并列「世界五大球王」。这些说法见于后世多种传记文章,统计口径却很不一致:所谓千球,把正式比赛、友谊赛、表演赛乃至赈灾义赛的进球统统计入,并无国际足球管理机构的官方认定;「世界球王」之类的称号,也主要是民间与后世的追封,而不是当时的国际头衔。可以确定的是,在他驰骋球场的二十多年里,他是远东公认最出色的中国球员,香港南华队也因他长期称雄华南。

抗战军兴,李惠堂拒绝为日伪赛事出场,转往内地与西南义赛募捐,他常说足球不只是竞技,体育可以强种,踢球的人不能忘了救国。晚年他定居香港,从事足球教练与著述:一九五四年亚洲足球联合会成立,他当选首任秘书长;一九六五年又当选国际足球联合会副主席,是当时在国际足球管理机构中担任最高职务的中国人。一九七九年七月四日,李惠堂在香港病逝,享年七十四岁。从五华乡间踢柚子的少年,到带队卖艺远征柏林的队长,他踢出的那条弧线,至今仍是中国足球最值得回望的一道光。

❝体育可以强种,踢球的人不能忘了救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