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十九岁接手家业,凭什么把江东守成三国里最后灭亡的一国

说起三国,曹操、刘备的光芒往往盖过了第三个主角。曹操是雄才大略的乱世开创者,刘备是百折不挠的仁德创业者,而孙权呢?他既没有曹操那样白手打北方的赫赫武功,也没有刘备那样颠沛逆袭的传奇,他的基业甚至是父亲和哥哥替他打好的——十九岁就直接继承,是个不折不扣的"守成型"领袖,还常被戏称为"孙十万",调侃他亲征合肥屡屡无功而返。

可恰恰是这个看似最不耀眼的人,建立了三国之中存续最久的政权。曹魏只存在了四十六年就被司马氏取代,蜀汉四十三年而亡,而孙吴从孙权称帝算起有五十一年,从他兄长孙策打下江东算起,更是割据了八十多年。他十九岁坐镇江东,活到七十一岁,是三国时代在位最久、最长寿的君主,连曹操见了他的军队都忍不住感叹"生子当如孙仲谋"。

一个年少接班、外有强敌、内有山越和世家掣肘的年轻人,凭什么能在曹刘两大枭雄的夹缝中,把江东经营得固若金汤?

临危受命:一个十九岁青年的江东

孙权的基业,是父兄用命换来的。父亲孙坚,吴郡富春人,自称是兵法家孙武之后,从镇压黄巾、讨伐董卓起家,是关东联军里少有的真心死战之人——正是他率先攻入洛阳、拾得传国玉玺。可惜孙坚在三十七岁时,奉袁术之命攻打荆州刘表,中了刘表部将黄祖的埋伏,被乱箭射死在岘山。

兄长孙策,比父亲更猛,年仅二十就带着父亲旧部和几百门客东渡长江,短短几年横扫江东六郡,所向披靡,人称"小霸王"。可就在事业如日中天、准备北上袭取许都时,孙策在一次打猎中被仇家许贡的门客刺成重伤,不久去世,年仅二十六岁。临终前,他把印绶交给了十九岁的弟弟孙权,留下了那句后来被反复印证的话——"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孙策看人之准,堪称毒辣。他清楚自己擅长的是打天下,而弟弟擅长的是识人用人、守住基业。但这份家业接手时其实是个烂摊子:孙策靠武力速定江东,根基未稳,他一死,庐江太守李术公开反叛,宗亲孙暠想趁机夺权,豫章、会稽等地的山越和地方豪强也蠢蠢欲动,内部人心惶惶。十九岁的孙权"哭未及息",是长史张昭劝他脱下丧服、上马巡军,又有周瑜带着大军从外地赶来奔丧、以君臣之礼拥戴,才稳住了局面。

用人,是孙权最大的本事

孙策临终的判断,在孙权此后五十多年的执政中被反复证明——他最顶级的能力,就是用人。

孙权接班后,对父兄留下的旧臣和自己提拔的人才,都能量才任用、推心置腹。文有张昭、顾雍、诸葛瑾、步骘、陆逊,武有周瑜、鲁肃、吕蒙、程普、黄盖、甘宁,可谓人才济济。更难得的是,他敢于大胆起用年轻将领,并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赤壁之战前,江东内部以张昭为首的多数文臣都主张投降曹操,是鲁肃力陈利害、点醒孙权,又建议他火速召回周瑜。孙权当机立断,拔出佩剑砍断奏案一角:谁再敢说投降,就和这案几一样!随后他把抗曹的指挥权全权交给三十三岁的周瑜,这才有了赤壁大破曹操、奠定三分天下的关键一战。

最能体现孙权用人胆识的,是夷陵之战前对陆逊的提拔。公元219年,孙权趁关羽北伐、后方空虚,起用出身寒微、当时还不太知名的吕蒙"白衣渡江"偷袭荆州,擒杀关羽;两年后刘备倾全国之兵来报仇,江东震动,孙权又力排众议,任命年仅三十九岁、此前主要担任文职、被一众老将轻视的陆逊为大都督,统领全军。陆逊坚守不战半年,待蜀军疲态尽显,一把大火在夷陵火烧连营,几乎全歼蜀汉精锐。两次关乎国运的大战,孙权都赌对了人——这不是运气,而是他识人、用人、敢于授权的本事。

他还极善于处理和部下的关系。吕蒙病重,他把吕蒙接到自己宫殿旁医治,自己又怕打扰又忍不住想探望,只好在墙上凿个洞偷偷看,见吕蒙能吃点饭就高兴、病情加重就夜不能寐,这份真诚让将士甘愿效死。凌统、周泰等将领的忠勇,也都与他的厚待分不开。

鼎足而立:一个现实主义者的生存之道

如果说曹刘争的是"天下"和"正统",孙权的关键词则是"生存"和"利益"。他是三人中最现实、最不讲虚名的一个,在魏蜀之间反复腾挪,一切以江东的利益为最高准则。

赤壁之战,他联刘抗曹;可当刘备占据荆州、势力坐大威胁到江东上游安全时,他又能立刻撕下盟友的脸,向曹操称臣、袭取荆州、除掉关羽;曹丕称帝后,他主动遣使称臣、接受"吴王"封号,避免两线作战;等到夷陵大胜、度过危机,曹丕要求他送太子去洛阳当人质,他又翻脸拒绝,重新与蜀汉修好结盟;等到石亭之战大败曹魏、时机成熟,他才在公元229年正式称帝。屈身忍辱、能屈能伸,被他玩到了极致。对此孙权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他曾坦言,自己在某些时候"屈身于陛下(指曹丕),是其略也"——低头只是策略,不是真心。

这种现实主义还体现在对江南的开发上。与曹魏在中原、蜀汉在益州不同,孙权面对的广阔江南,当时还远未充分开发。他大规模派兵镇抚山越(盘踞山区的古越族和流亡汉民),把山越人编入户籍、征为兵卒,仅诸葛恪一次就从山越中得甲士数万;他推行屯田、兴修水利、发展造船和丝织,把江南从地广人稀的"卑湿之地"逐步经营成富庶之地;他还派卫温、诸葛直率万人船队浮海到达夷洲(今台湾),又遣使通好辽东的公孙渊、远抵林邑(今越南中部)和扶南(今柬埔寨),极大地拓展了海上交通,东吴的海船甚至到达过今天的东南亚、印度一带。可以说,长江以南广大地区真正成规模地纳入中国经济与人口版图,孙吴功不可没——这是后来东晋、南朝能在江南立国的基础,也是今天江南繁荣最早的源头之一。

晚年的昏聩与历史的评价

不过,孙权的晚年并不光彩,这也是他评价复杂的原因。

他活得太久,长太子孙登却英年早逝,由此引发了"二宫之争":他立孙和为太子,又极度宠爱鲁王孙霸,让鲁王的待遇和太子没有区别,导致朝中大臣分裂成两派,互相倾轧,陆逊就因为支持太子、屡次上书申辩而被孙权遣使责问,最终在公元245年愤懑而死——那位夷陵救国立下不世之功的名将,竟落得如此结局。这场内斗持续多年,最后孙权废了太子孙和、赐死鲁王孙霸,另立年仅八岁的幼子孙亮,又杀了一批牵涉其中的大臣,把江东政坛折腾得元气大伤。他死后,继位的幼主和权臣(诸葛恪、孙峻、孙綝)接连相杀,孙吴从此由盛转衰。此外,为了维护统治,孙权晚年也设置校事、吕壹等特务机构监察群臣,刑罚严苛,与早年的从谏如流判若两人。这些都说明,再英明的君主,一旦在权力的位子上坐得太久、又对接班人安排失当,也难免留下祸根。

但总体而言,孙权仍是那个时代被低估的一流政治家。他没有父兄的开创之勇,却有超越父兄的守成之智;他不像曹操那样文采武功冠绝一时,也不像刘备那样占尽道德名分,可他在汉末乱世的惊涛骇浪里,十九岁临危受命,靠识人用人和清醒的现实主义,把一片根基未稳的江东,经营成三国中最后一个倒下的政权。他主导和参与的赤壁、夷陵两战,都是足以改写历史走向的关键战役,而他两次都站在了胜利者一边。

"生子当如孙仲谋"——曹操这句带着几分忌惮的赞叹,或许是对孙权一生最恰当的注脚:在一个人人都想争天下的时代,能认清自己、守住根本、把手里的牌打到最好,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智慧。江东子弟多才俊,而真正让这"才俊"拧成一股绳、撑起半壁江山的,正是那个少年接班、老成持重的孙仲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