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故事要从一场大瘟疫讲起。六二八年,萨珊波斯宫廷骤变:国王库思老二世之子卡瓦德二世篡位弑父,登基不过几个月便死于席卷泰西封的瘟疫,史书称这场疫疠为王者瘟疫。此后数年,王冠像烫手的物件一样在幼主、将领与王族之间传递,被杀与被废成了家常便饭,西边的拜占庭帝国虎视未去,南边沙漠里的阿拉伯诸部正在聚拢。约六三〇年,一位女性登上了泰西封的王座,她叫普兰杜赫特,是库思老二世的女儿、卡瓦德二世的姐妹,也是萨珊王朝有据可考的两位女性统治者之一,另一位是她的妹妹阿扎尔米·杜赫特,姐妹二人在大乱中先后短暂在位。
她在位的时间只有约两年,一说仅一年有余,烂摊子没有给她从容施政的余地,她抓住了两件事。一是议和。她派出使节前往君士坦丁堡,试图与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重启和议,结束两国连绵二十余年、把双方都拖得精疲力竭的战争,以稳住西线。二是铸币。她以自己的名义大规模铸造德拉克马银币与第纳尔金币,币面沿用萨珊诸王的圣火祭坛形制与王者冠饰,铭文却换成女王的名字。这些钱币今天仍收藏在柏林、普林斯顿等地的钱币馆中,是女性以君主身份在萨珊币制中留下的罕见实证,也在向天下宣告:王座上的人虽为女子,铸币、征税与号令之权一丝不缺。她的铸币在帝国西部、波斯故土乃至亚美尼亚都有出土,说明哪怕在崩乱之年,王命与商路仍勉强贯通。
据泰伯里等史家后来追记,她在位时还减免赋役、修缮桥梁、安抚军人与贵族,试图让帝国喘定。这些记载带着后世理想化的色彩,须谨慎看待;可以确认的是,她确实是那段崩溃岁月里少数试图以和谈与秩序止血的统治者。约六三二年,她去世,一说死于非命。她死后妹妹阿扎尔米·杜赫特被推上王座,旋即也在将领火并中被杀,萨珊最后的余脉叶兹德格德三世登基时,帝国已名存实亡。六三六年,阿拉伯军队在卡迪西亚大破萨珊军,泰西封随后陷落,一个延续四百年的王朝走入终章。
她没有力挽狂澜的实力,也没有人给她时间。历史常常只记得住赢家与雄主,于是这位末代女王的面容,在菲尔多西《列王纪》的诗句与泰伯里的史册里只剩模糊侧影。倒是那些小小银币更为结实:一千四百年过去,王冠、瘟疫与和议都已消散,币面上她的名字还在,静静证明一个女人曾在帝国的废墟顶端,认真地撑过最后两年。
❝(大意)当此之时,让疲惫的臣民喘定、让破碎的疆土重新归于秩序,才是唯一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