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世纪初的越南正处于剧变之中,明朝军队南下占领了这片土地,一批反抗者聚集在蓝山揭竿而起。这场起义的核心谋臣便是阮廌。一三八〇年他生于清化省一个仕宦之家,家族世代读书习武,在地方上颇有声望。当时越南百姓饱受占领军压榨,社会各阶层怨声载道,年轻的阮廌目睹这一切,立下了恢复独立的志向。明军入侵后他追随黎利投入蓝山起义,担任首席军师,在长达十年的抗明战争中出谋划策,起草了大量文书檄文,文笔犀利、论证有力,被黎利视为左膀右臂。他不仅长于军事谋划,在安抚百姓、团结各方力量方面也做了大量工作,深得军民信赖。
一四二七年,他撰写了一篇汉文名作《平吴大诰》,次年明军撤出后由黎利正式颁布。「吴」在越南古代文献中指代中国,承袭了三国时期孙吴的旧称。这篇诰文开篇即宣示「惟我大越之国,实为文物之邦」,从历史正统、军事胜利与仁义之道三个层面论证了独立的正当性,被越南后世誉为「千古雄文」。文中「省民于涂炭」「以义而胜强敌」等段落,至今是越南汉文学的典范之作。相传蓝山军中的讨敌檄文、招降书令多出其手,史称黎利每得他一篇文告,便在将士中传诵,敌军读后也多有为之动摇者;他还用尚在成形中的越南国语字写下不少劝谕与抒怀之作,开越南民族语文学的先声。
起义成功后,黎利建立后黎朝,赐他国姓,故又名黎廌——阮廌与黎廌实为同一人,只是不同时期的称呼。他位极人臣,执掌朝政多年,在内政外交方面均有建树,一度是朝中最有权势的文臣。然而一四四二年秋,黎太宗出巡至荔枝院时暴卒,阮廌与其妾阮氏路被控弑君,遭诛三族,门生故旧也多有牵连。正史载其被族诛是事实层面;至于「毒瓜进献」等具体阴谋细节,多出于后黎朝史书与后世追记,属叙事层,不宜全然采信。
约二十年后,黎圣宗为其平反,恢复名誉。这是越南古代史上最著名的冤案之一,也是王朝政治翻覆的缩影。这场冤案之后,后黎朝的朝堂风气为之一变,功臣人人自危。
除政治功业外,阮廌在文学上亦有深厚造诣。他留下了大量汉文与越南国语字作品,旧题其所著的《蓝山实录》记录了蓝山起义的始末,作者归属虽有争议,仍是研究这段历史的重要文献。他的一生,从布衣书生到开国元勋,从含冤被族诛到身后平反,几乎贯穿了后黎朝从草创到巩固的全过程。那篇气势磅礴的《平吴大诰》至今留存,既是越南古代汉文学的巅峰之作,也是一个时代国家独立的见证。
❝一纸诰文宣示了邦国独立的底气,而他的命运却与那篇雄文形成最残酷的反照。(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