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三年十月二十八日，圣彼得堡贵族厅。五十三岁的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站在指挥台上，亲自指挥他的《第六交响曲》（又名《悲怆》）首演。他刚刚完成这部作品，在写给出版商的信中说：「我一生中从未如此满足，如此骄傲，如此快活，因为我确实完成了一部佳作。」他还告诉外甥弗拉基米尔·达维多夫：「我绝对相信它是我最好的作品，尤其是我所有音乐作品中最真诚的一部。」演出结束后，观众起立鼓掌，但评论界反应冷淡。柴可夫斯基离开大厅时说，他预计三周后在莫斯科的首演「会更好」。
柴可夫斯基一八四〇年五月七日生于维亚特卡省沃特金斯克，父亲是矿业工程师，母亲有法国血统。十岁进入圣彼得堡法律学校，二十一岁毕业进入司法部任职，同时在安东·鲁宾斯坦创办的圣彼得堡音乐学院学习作曲。一八七七年他与前女学生安东尼娜·米留科娃闪婚，婚姻只维持了几个月就崩溃，他陷入严重的精神危机。此后一位富孀、铁路大亨遗孀娜杰日达·冯·梅克夫人开始资助他，每年六千卢布，持续十四年，条件是两人永不见面。他们通过上千封书信交流一切，直到一八九〇年梅克夫人突然单方面断绝关系。
《悲怆交响曲》是他最后的绝唱。全曲四个乐章，打破传统：末乐章不是辉煌的快板，而是一个缓慢哀伤的柔板，最后在一个渐渐消失的弱音中结束。指挥首演九天后的十一月六日，柴可夫斯基在圣彼得堡去世。官方宣布死因是霍乱——他喝了未煮沸的水，感染了当时正在流行的疫情。按霍乱防疫规定，尸体应立即密封入棺。但实际情况是，遗体停放两天供人瞻仰，前来吊唁的人甚至可以亲吻他的面颊——这在霍乱病例中几乎不可能发生。
关于他的死因，争论已持续一百三十余年。一九七九年，流亡美国的苏联音乐学家亚历山德拉·奥尔洛娃抛出一个爆炸性假说：柴可夫斯基是被一个「荣誉法庭」判服毒自杀的。据她引述的证词，一八九三年十月，一位贵族控告柴可夫斯基引诱其侄子（柴可夫斯基法律学校的校友），涉嫌同性恋。当时同性恋在沙俄属刑事犯罪。为了维护学校和沙皇声誉，八名校友组成秘密「荣誉法庭」，判处柴可夫斯基服毒。他于十月三十一日受审，十一月二日病倒，十一月六日去世。但这一说法缺乏直接文献证据，许多学者质疑其可靠性。
一九九〇年代解密的沙皇档案没有提供定论。支持者认为，当时一位对卫生习惯极其挑剔的人死于「喝了未煮沸的水」本身就不可信；反对者则指出，霍乱在一八九三年秋天确实在圣彼得堡流行，柴可夫斯基的病情发展和死亡过程与霍乱症状高度吻合。真相或许永远无法确定。但《悲怆》的末乐章，那个渐渐消失在寂静中的柔板，已经成了他留给世界的最后音符——一个写下「绝唱」的人，九天后真的离开了。
❝他写了一首以柔板结束的交响曲，九天后果然永远沉默——死因至今成谜，但那渐渐消失的弱音，已经替他说了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