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苓:军港两天三易旗帜,他脱军装去办南开

一八九八年的威海卫军港,年轻的海军士官张伯苓站在军舰甲板上,看着日本太阳旗降下、清黄龙旗升起;没过多久,旗子又降下来,换成了英国米字旗。一个港口,两天之内三易其手。他后来反复说那段经历:国家不是败在船炮上,是败在人上。

他一八七六年生在天津,原名寿春,字伯苓,家境贫寒,考入北洋水师学堂,是严复的学生。甲午一役,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他亲眼看着同学殉国、港口易帜,得出一个结论:「念国家积弱至此,苟不自强,奚以图存,而自强之道,端在教育。」

他脱下军装,去严修家的家馆教西学。一九〇四年,严修与他在天津创办私立敬业中学堂,这就是南开中学的前身。学校一开始只有几个班、几十名学生,经费靠募捐,他四处化缘,看够了冷眼,被人起了个外号叫「化缘和尚」。可这所学校硬是一步步长成了完整的教育体系。

一九一九年,他们创办南开大学,设文、理、商科,是中国最早的私立大学之一;一九二三年开办南开女中,一九二八年办南开小学。从中学、小学到大学,他一个人挑着整副担子。他给学校定的规矩也实在:重视体育,南开是最早把体育列为必修课的学校之一;办社团、演新剧,周恩来在南开读书时就演过女主角,男扮女装;他还要求学生「不嫖、不赌、不烟」。

一九三四年,他把校训正式定为八个字:「允公允能,日新月异。」他的解释很朴素:「公」是为公,破除中国人自私的毛病;「能」是真本事,有知识,有能力,会做事;「日新月异」是要跟着时代走,不停步。他说中国人有五种病:愚、弱、贫、散、私,教育就是要治这五病。

抗战爆发,南开校园被日军飞机轰炸,校舍几乎全毁——因为南开是华北抗日救亡运动最活跃的地方之一。他把学校南迁,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先是合组长沙临时大学,再迁昆明,成立西南联合大学,担任校务委员会常委。烽火里,弦歌不辍。一九五一年,张伯苓在天津病逝,享年七十五岁。遗嘱只有短短几句,交代学生「竭诚为公」,最后说:「凡我同学,宜竭尽所能,合群团结,为公为国,拥护人民政府,以建设富强康乐之新中国。」他自己是海军出身,一辈子没打过仗,却培养出了一支更庞大的队伍:周恩来、陈省身、曹禺、吴大猷、朱光亚……从一九〇四年那几十名学生起步,南开走出来的人遍布中国。他办教育不为做官、不为发财,图的就是一件事:让中国人从「愚弱贫散私」里站起来。

❝一个人办不成一所有钱的学校不难,难的是办成一所有「魂」的学校。允公允能——他给学生的不是饭碗,是一副可以扛事、配得上这个国家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