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绰:澶渊城下,她以战促和停百年兵戈

辽统和二十二年,宋景德元年,公元一零零四年闰九月,辽军倾国南下。领兵的不只是年轻的辽圣宗耶律隆绪,还有他的母亲——皇太后萧绰,小字燕燕,后世称她萧太后。这一年她五十二岁,已经替儿子摄政二十二年。

她接手的局面曾极其凶险。丈夫辽景宗去世时她三十岁,儿子十二岁,诸王宗室二百余人拥兵握权,父亲萧思温又早遇刺身殁,外朝无外戚可依。据《辽史》记载,她当着大臣耶律斜轸、韩德让的面流泪说:「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奈何?」群臣立誓:「信任臣等,何虑之有!」此后她稳住宗室,把韩德让、耶律休哥、耶律斜轸一一用到位,几年间把朝政重新攥回手里。

这次南征,辽军深入宋境数百里,却越打越不顺。兵临黄河北岸的澶州城下,辽军主将萧挞凛出营察看地形,被城头上宋军的床子弩一箭射中额头,当夜伤重而死。主帅阵亡,辽军士气顿挫;身后宋朝城池未下,归路随时可能被切断。宋真宗在宰相寇准一再力请下亲征渡河,登上澶州北城门楼,宋军望见皇帝伞盖,全军高呼,声闻数十里。

两边都打不动,也都不想再耗。萧绰做出一个极清醒的选择:以战促和。她一边继续陈兵城下保持压力,一边通过早年被俘的宋将王继雄向宋廷传递议和之意。宋真宗派出使臣曹利用,几番往返,十二月间盟约达成:宋辽约为兄弟之国,宋帝尊萧绰为叔母;宋每年给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称岁币;双方以白沟河为界,各守旧疆,不得沿边增筑城池、不得收容对方逃人。

这就是澶渊之盟。后人常从气节上算账,觉得宋朝花钱买和平不够硬。但放在当时,它结束了宋辽之间二十多年的连年大战,此后百余年间北线大体无大战事,边境牛羊被野,白发老人不识兵戈。三十万岁币对宋朝岁入并非伤筋动骨,开设榷场之后,辽人购买南方货物又使大半银绢流回中原。真正操盘这盘棋的,是临阵敢打、转舵又极快的萧绰。

她也是个被传闻包围的人。她与韩德让的关系,宋人笔记里有许多绘声绘色的宫闱描写,多出自敌国传闻,真假难辨,只能存为一说。而宋人所修《契丹国志》给她的评价很直白,说她「神机智略,善驭左右」,圣宗一朝把辽朝推向鼎盛,根基正在她摄政的二十余年。统和二十七年,她归政于儿子,同年十二月病逝,年五十七。一个契丹女子,扶着幼主稳住内部,又敢在两军对垒的城下把战争按停——这一停,停出了上百年。

❝神机智略,善驭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