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钰哲:天文底片上那颗叫中华的星

一九二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夜,美国芝加哥大学叶凯士天文台,二十六岁的中国留学生张钰哲在天文底片上反复比对一个移动的光点,计算、复核,确认它是一颗前人未曾记录的小行星。按照惯例,发现者享有命名权,他为这颗第一千一百二十五号小行星取名「中华」。这是中国人发现并命名的第一颗小行星,后来通行称作中华星。只是早年观测资料有限,这颗星一度难觅踪迹,多年后才重新接续观测,这段失而复得的往事,成了中国天文人口里一段带着缺憾的志气。发现次年他取得博士学位,随即束装归国,行前给母亲寄诗:科技学应家国需,异邦负笈跨舟车。

张钰哲是福建闽侯人,自幼丧父,家境清寒,一九二三年从清华学校赴美国,先后在普渡、康奈尔学习机械与建筑,一本天文小书唤起他童年看哈雷彗星的记忆,便毅然转入芝加哥大学天文系,从此追星一生。回国后他任中央大学教授,抗战军兴,新从德国购得的六十厘米反射望远镜还在箱中,南京已告急,他随所迁往昆明凤凰山。一九四一年,已任天文研究所所长的他带着队伍从昆明翻越秦岭巴山,赴甘肃临洮观测日全食,在敌机轰炸的警报里完成观测,把战时中国的日食结果公之世界。

一九五〇年起,他任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台长,前后三十余年,亲手参与这座老天文台的恢复与新生。当时镜面镀膜国内无人会做,他带着学生张家祥查文献、配药水,自己动手修好氧化的镜面。一九五五年一月,师生二人在紫金山上发现一颗新小行星,这是中国人在中国土地上发现的第一颗小行星,有人提议命名张钰哲星,被他一口回绝,最终定名紫金一号。在他领导下,紫金山累计观测小行星和彗星位置七千余次,发现八百多颗小行星与三颗以紫金山命名的彗星。他长期担任中国天文学会理事长和《天文学报》主编,又主持编订天文年历,把这门冷学问做成了有梯队、有台站、有刊物的事业。

他还奠定了中国人造卫星轨道理论的基础,一九五七年发表中国第一篇论述人造卫星轨道的论文,一九六五年参加东方红一号的方案论证。一九七八年,国际小行星中心把第二千零五十一号小行星命名为「张」,向他致敬;月球背面还有一座以他命名的撞击坑。一九八六年哈雷彗星回归,八十多岁的他仍抱病参与全国联合观测的筹划;同年七月,这位八十四岁的天文学家在南京病逝,遵其遗愿,骨灰葬在紫金山天文台的一角。那个在异国底片上写下「中华」二字的青年,最终回到了能夜夜看见星空的山上。

❝科技学应家国需,异邦负笈跨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