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拉隆功,一八五三年生,是暹罗却克里王朝拉玛四世蒙固之子。先要分清一桩常见误会:音乐剧和电影《国王与我》里那位请英国家庭教师、满口近代科学的国王是他父亲蒙固,不是他。那位英籍教师确曾在宫中教过蒙固的子女,年幼的朱拉隆功也算听过她的课,但文艺作品中的情节大半经过戏剧化。一八六八年,蒙固赴暹罗湾观测日食途中染上疟疾去世,十五岁的朱拉隆功继位,是为拉玛五世,由老臣摄政数年,一八七三年正式亲政。
亲政之初他先动礼仪。第二次加冕时,他宣布废除觐见时匍匐爬行的旧礼,又下令逐步收紧奴隶制度。暹罗的奴隶制与徭役缠在一起,牵动贵族和寺院的切身利益,他选择慢刀:一八七四年先规定当年之后出生的债奴到二十一岁自动获释,此后又陆续以赎买、限役、禁止新增等法令层层收紧,直到一九〇五年明令废止一切奴隶身份,前后用了三十多年,并非一道命令一夜之间完成。徭役则以人头税和近代征兵制逐步替代。
行政、财税和教育同步改造。他把旧式贵族衙门改成十二个西式部,派亲王出掌,其中丹隆亲王主持的内政部把地方封邑逐省收归曼谷;亲政次年他又下诏设立国务会议,咨询财政与立法,虽未发展成真正的议会,却是暹罗第一个近代意义上的议政机构。修铁路、办邮政、设学校,把王子们成批送往欧洲留学。一八九三年,法国炮舰驶入湄南河口封锁曼谷,他被迫签下条约割让湄公河河左岸,这是他一生最痛的让步。他本人两度游历欧洲,时在一八九七年和一九〇七年,遍访各国宫廷,用王室外交为暹罗在英法殖民地的夹缝中争取空间;第一次游欧期间,由王后摄政,这在暹罗史上也属破例。空间是用领土换的:他承认湄公河左岸等地归法国、马来属邦归英国,以割让缓冲带保住核心国土的独立。
教育是他没来得及亲眼看见的遗产。他生前筹办文官学校和高等教育,朱拉隆功大学到一九一七年才由其子拉玛六世正式建校并以他的名字命名;他一九一〇年驾崩,不可能为这所大学揭牌。他也没能看到暹罗在后来的世界大战中继续维持独立,但正是他在位的四十二年,让缓冲国手里有了近代财政、军队和法典,列强动武吞并的代价才高到不划算。他驾崩之日定为后来的朱拉隆功纪念日,每年十月,曼谷街头仍有百姓自发举哀。
他亲政加冕时留下一句誓词,后来成为泰国几代学生最熟悉的话,像是他一生的总纲。
❝朕将以正义治国,为暹罗人民的利益与幸福而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