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六月一日,中国人民抗美援朝总会发出号召,捐献飞机大炮、支援前线。六月的一个深夜,西安,二十八岁的常香玉听完广播,一夜没有合眼。广播里说,朝鲜前线志愿军一处阵地遭敌机狂轰滥炸,伤亡惨重。她对身边人说:志愿军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总得做点什么。想来想去,她想出一个连丈夫陈宪章都吃惊的主意——义演,给志愿军捐一架战斗机。
那时一架苏制米格十五喷气式战斗机,要旧币十五亿上下,私人剧社就算场场爆满、不吃不喝,也得连唱二百多场。动员会上有老师傅直摇头:香玉啊,这也太难了。据弟子韩玉生回忆,她当时把话撂下:半年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两年,不信完不成,一定要把一架完整的飞机送到前线。她卖掉剧社的运输卡车,摘下首饰,拿出多年积蓄作底金,把三个孩子送进托儿所,带着香玉剧社上了路。她本姓张,小名妙玲,幼年随父学艺,在开封的戏台上唱红,一路唱成了豫剧舞台上当之无愧的台柱子。
一九五一年八月起,剧社从西安出发,走开封、郑州、武汉、长沙、广州,一路义演。在开封,农民背着干粮赶来看戏;在武汉,买不到票的观众就坐在剧场墙外听;到广州,场方听说为抗美援朝义演,免了场租,叶剑英看过演出,亲笔题下「爱国艺人」四字。一路上剧社上下只领半份工钱,住最便宜的客栈,省下的每一分钱都记进捐献账;她唱得最多的是《花木兰》,台上台下一条声。半年下来,据《人民日报》当时报道和《香玉剧社半年来捐献演出工作总结》,共演出一百七十八场(一说一百八十余场),观众三十一万余人,得款旧币十五点二亿余元,超额凑齐了机款。
经中央军委批准,空军将一架米格十五命名为「香玉剧社号」,机名由中国人民抗美援朝总会会长郭沫若题写。战机后来飞赴前线,她本人也参加赴朝慰问团,跨过鸭绿江,到坑道和阵地上给战士清唱,战壕里没有戏台,她就站在弹药箱上开口,战士们听得掉泪;空军英雄王海还用击落敌机的残骸,给她做了一架同型飞机的模型。她唱了一辈子戏,总结艺诀只有四个字:戏比天大。后来年月里她受过冲击,这里不必多说;人们记住的,始终是那个把全部身家搬上戏台的女人。二〇〇四年她去世后,国务院追授她「人民艺术家」称号。
她后来对人讲:义演捐献是我应该做的事,我们不能去前线打仗,但是我们会演戏,只能用这种方式尽到自己的责任。
❝我们不能去前线打仗,但是我们会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