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焕镛:十多万号标本,他替国家守了一生

一八九〇年,陈焕镛生在香港,父亲做过晚清的驻外领事,他少年时随家人在海外读书,后来回到内地。一九一九年,他从美国哈佛大学的林学硕士毕业,同年就束装回国,到大学任教,从此把一辈子交给了中国南方的山林。那时候,中国自己的植物分类学几乎是空白,大量标本被外国人采走,命名和研究也都由外国机构说了算。

他先后在金陵大学、东南大学任教,带着学生钻进浙江、安徽、广东、广西的山里采标本,边采边鉴定,很快积累起一批中国人自己掌握的植物收藏。一九二八年,他受聘到广州,亲手创办中山大学农林植物研究所,这就是后来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研究所的前身。建所之初,经费拮据,人手不足,他自己定规划、筹经费、训练采集员,组织起一支常年在野外作业的队伍;一九二九年起,又创办植物学专刊,用中外文发表研究成果,让中国植物有了中国人自己办的学术园地。

华南和海南的热带、亚热带密林湿热多瘴,当时的交通又极不方便。他带着采集员一进山就是几个月,吃住都在林中,发现的植物当场编号、登记、压制、烘干、装订,再一担担挑出山来。十几年间,研究所攒下了十多万号标本,并与国内外的标本馆交换,一座中国人自己的植物分类学基地在广州立了起来。许多南方特有的树木花草,第一次有了中国学者采的标本、写的鉴定。他和秉志、胡先骕等同行一道,被看作中国植物分类学的奠基人群体。

抗战爆发,广州危急,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十多万号标本和大批图书。他设法把标本图书分批运到香港暂存;香港沦陷后,又冒着极大的风险把它们秘密分批运回内地,一路上躲搜查、避战火,辗转千里,大部分标本竟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为了维持研究和同行的生计,他还曾在战乱中四处奔走筹款,自己的安危倒放在一旁。

五十年代,广西等地发现了一种原先只在化石中见过的珍稀针叶树,枝叶标本采到后,又采得带种子的球果,后来定名银杉,被称为植物活化石。银杉的发现与命名,是广西、华南、北京多个单位的植物学工作者共同协作的成果,一九五八年由陈焕镛与匡可任联名发表定名,他始终把这件事看作集体协作的成绩。一九五五年,他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学部分在生物学地学部;此后他参与主持《中国植物志》的编纂规划,为这部多卷本巨著铺了路。一九七一年,他在广州去世。他一生的工作可以归结为一句话:摸清中国南方的植物家底,再把这十多万号标本替国家守了一辈子。

❝此等标本,皆国家之物,吾在,则物必在。(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