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三六年的一个夜晚,瑞士日内瓦。一位二十六岁的法国流亡者途经此地,本只打算借宿一晚。可日内瓦宗教改革领袖法雷尔听说他的名字,死活不让他走,甚至以上帝的名义诅咒:如果他不留下来参与改革,上帝将降罪于他的退隐。这个年轻人被震住了。他留了下来。
他叫约翰·加尔文,生于法国努瓦永一个律师家庭,在巴黎、奥尔良和布尔日学过法学和神学。他因参加新教活动被迫害,一五三五年逃到瑞士巴塞尔,在那里完成《基督教要义》,一五三六年出版,系统阐述新教教义,否定罗马教皇的绝对权威。这本书当时只有六个章节,薄薄一册。到他晚年已扩充到八十章、四巨卷,成为宗教改革时期最系统的「新教百科全书」。
他留在日内瓦后立刻着手改革,要求居民按规定参加礼拜、简朴生活,禁止舞蹈和华丽服饰。他把教会精简为牧师、长老、教师、执事四类,由宗教法庭监督居民行为。改革太激进了,触怒了当地的贵族和保守势力。一五三八年,加尔文被驱逐出日内瓦。他去了斯特拉斯堡,在那里结婚,继续修订《基督教要义》,积累了教会管理经验。
一五四一年,日内瓦宗教改革派重掌政权,派人请他回来。这一次他吸取教训,采取更渐进的策略,建立严密的教会纪律,倡导勤勉节俭,把日内瓦打造成了「新教的罗马」。他的核心教义是「预定论」:上帝已经无条件地预定了每个人得救与否,与各人本身是否努力无关。这一教义后被归纳为五要点,深刻影响了后世新教。
他主张政教各司其职,日内瓦并非神权国家。他没有担任公职,甚至没有入籍,可通过宗教法庭和讲道台对这座城市有巨大影响力,被称为「新教的教皇」。
一五五三年发生的塞尔维特事件,是加尔文一生最大的争议。塞尔维特是西班牙医生,因研究肺循环在医学史上有一席之地,却公开反对「三位一体」教义,并在著作中点名攻击加尔文。他先在法国维埃纳被天主教宗教裁判所判处火刑,越狱后途经日内瓦时被捕。逮捕、审讯和判决都由日内瓦市政当局主持,加尔文以牧师身份出庭作证、力主定罪;据加尔文一派的记述,他们曾请求把火刑改为斩刑,未被采纳。一五五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塞尔维特被处以火刑。加尔文事后著文为处死异端辩护,而他从前的同事卡斯特里奥则写下《论异端》,成为新教内部最早主张宗教宽容的声音之一。一五五九年,他创办日内瓦学院,由最得力的追随者贝扎主持校务,这所学校后来发展为日内瓦大学。他的教义从日内瓦传播到法国、荷兰、苏格兰、英格兰,最终越洋到达北美,深刻影响了资本主义精神的形成。一五六四年五月,加尔文在日内瓦病逝。
❝一座城市因为一个人的思想而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不是靠权力,而是靠一本书、一座讲台,和一颗不肯妥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