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逖:大江中流,他敲着船桨发誓不再回头

祖逖是范阳遒县人,生于西晋末年,年轻时轻财好侠,常把谷帛周济乡里,乡党宗族都敬重他。他读书不算早,十四五岁还不知书,兄长们为此担心,他却忽然开了窍,博览书记,往来京师,见者都说他有赞世之才。他与同郡的刘琨同为司州主簿,两人意气相投,同寝一处,都预感天下将乱,常议论世事直到深夜。半夜听见荒鸡啼鸣,他一脚踹醒刘琨说,此非恶声也。于是两人披衣起身,在月色下拔剑对舞,相期将来若四海鼎沸,豪杰并起,你我在中原不要相让。这就是「闻鸡起舞」的来历,载在《晋书·祖逖传》里,是两个年轻人互相砥砺的旧事,并不是后来渡江北伐那一夜的事。

中原大乱,洛阳、长安相继陷落,士族纷纷南渡。祖逖也带着亲党数百家避到淮泗,一路上他把车马让给老弱,自己徒步,药物衣粮都与众人共用,被推为这支流民的首领。到了建康,他向镇守江东的司马睿进言,请缨北伐。那时司马睿正忙于经营江南,只拨给他千人的粮饷、三千匹布,不给铠甲兵器,让他自行招募。祖逖不争,带着跟随自己南下的部曲百余家渡江北上。

船行到大江中流,他望着北岸,敲打着船桨当众发誓: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辞色壮烈,满船人都为他慨叹。渡江以后他屯驻淮阴,起炉冶铁,自造兵器,又招募到两千余人,一步步向北推进。中原大地上的对手,除了石勒的后赵,还有大大小小的坞堡主,他们各自筑垒自保,时降时叛。祖逖对这些人又打又拉,曾经一次宴会间设计收服拥兵观望的坞主张平、樊雅,又善待暗通后赵的坞主,允许他们两属,坞主们感戴,后赵一有动静便暗中报信。他用攻抚并用的办法对付石勒,几年之间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土地,进屯雍丘,石勒不敢轻易南向,还派人去成皋修缮他母亲的坟墓,又请求通使互市。祖逖不回信,却听任边境互市,公私都获其利。

局势正有起色,朝廷却派来戴渊任征西将军,坐镇合肥,把祖逖辛苦经营的收复之地置于其节制之下。戴渊是南来名士,虽有清望,于北伐并无寸功,祖逖眼见自己披荆斩棘换来的局面受人掣肘,意甚怏怏;又耳闻朝中王敦与刘隗等人争斗日烈、内乱将起,知道大功难成,忧愤成疾。他抱病修缮武牢城防,城南临黄河的险要处还没修成,他对身边人叹息说,本想平定河北,却落得这般境地。东晋元帝太兴四年,他病逝于雍丘,时年五十六岁。

他死后,豫州百姓如丧父母,为他立祠。弟弟祖约接领部众,却无兄长的威望手腕,守不住那片局面,没有多久,黄河以南收复的土地得而复失,重新落入后赵之手。一场几乎只手撑起的北伐,终因朝廷的猜忌和内乱化为泡影。他生前最怕看见的朝廷内斗,随后一场不少地来了。后人每念晋室南渡,总忘不掉中流那一记桨声:一个人把命押给一句誓言,而那个朝廷配不上他。

❝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