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雅梅:一八八五年,一个宁波孤女在纽约拿到医学学位

一八八五年六月,纽约医院附属女子医科大学的毕业典礼上,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中国姑娘以全班头名的成绩领到文凭。她是头一个在美国大学拿到医学学位的中国女性,比后来的林巧稚早了将近半个世纪。她的名字在文献里写法不一:原名金阿美,金雅梅、金雅妹、金韵梅互见,这一篇就叫她金雅梅。

金雅梅生于同治三年,出生地一般作浙江鄞县,具体是哪一个村,方志有两种说法,连她自己也只说得出鄞县。她父亲是当地教会的牧师,在她两岁多那年,一场瘟疫夺走了父母的性命。父亲的美国友人、传教士兼医生麦嘉缔夫妇收养了她。一八七二年麦嘉缔赴日本东京帝国大学任教,带她同行,她在日本读完中学,熟练掌握了日语和英语。约在一八八一年(一说一八八二年),麦嘉缔送她赴美学医,她进入纽约医院附属女子医科大学,是那所学校当时唯一的中国学生。

四年苦读,一八八五年六月,她以一等成绩毕业。她拿到的学位头衔,记载有医学学士与医学博士两种说法,美国当时这类医学院授予的对应学位,今多以医学博士称之,这里取通行的医学学位说法,异说并存。毕业后她在纽约、佛罗里达、华盛顿的医院实习,尤其擅长当时还很新的显微镜技术。一八八七年,纽约一份医学杂志刊出她关于显微照相技术的学术报告,引起同行注意。美国几家医院开出不错的条件留她,她还是决定回国。

一八八八年底她回到中国,先后在厦门、广州、成都、上海等地行医、开诊所,亲眼看见国内缺医少药、妇婴生产全靠旧式接生的困境。一九〇七年她受聘到天津,出任北洋女医院院长,这是中国最早的公立女医院之一。转年她说服时任军机大臣的袁世凯,由天津海关拨银二万两,创办北洋女医学堂,自任堂长兼总教习。这是中国头一所公立护士学校,分产科、看护两科,聘中外教习,用西方规程授课,开启了中国近代公立护理教育。头一批正规培养的女护士从这里走出,津门妇女也较早用上了新法接生。

她后来还做过一件少有人提的事。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她受美国农业部委托回中国考察大豆,向美国主流社会介绍中国的豆制品,被称作头一个把大豆系统介绍给美国的中国人。一九三四年二月,她因肺炎住进北平协和医院,病中把北平的房产和现款捐给燕京大学,外文书籍捐给天津的学校。这年三月四日,她在协和医院逝世,年七十岁。要分清的是,后来被称为「万婴之母」的林巧稚是另一位医者,比她晚了半个多世纪登台;而金雅梅这个从瘟疫孤儿走出来的名字,才是中国女子留美学医、回国办护理教育的第一人。

❝我父母因瘟疫不到三十岁就抛下我离开人间,这在中国时常发生,一是贫穷,二是缺医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