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7月，日本江户湾浦贺海面。四艘黑乎乎的蒸汽轮船顶着滚滚浓烟，硬生生停在了日本人的家门口。领头的是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马休·佩里，带着总统国书，要求日本开国通商。
日本人看傻了。两百多年闭关锁国，他们的海面上最多就是些中国和荷兰的小商船，哪里见过这种冒着黑烟、不用风就能跑的铁壳大船？老百姓管这叫"黑船"，连江户城里的武士都拎着刀往海边跑。
德川幕府的官员更慌。打又打不过，答应又怕丢面子。思来想去，幕府想了个招——先拖到明年再说。佩里倒也爽快，说行，我明年再来，转身就走了。
从"攘夷"到"倒幕"
佩里走后第二年果然又来了，还带了七艘船。幕府彻底没辙，只好签了《日美亲善条约》，开了下田、箱馆两个港口。西方列强闻着味儿就来了，英俄法荷，一个个都逼着日本签不平等条约。
日本人炸了。尤其是武士阶层，本来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现在一看幕府这么窝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时日本有个说法叫"尊王攘夷"——尊奉天皇，赶走洋人。各地武士纷纷行动，看见洋人就砍，看见洋船就烧。
结果很快就被现实狠狠教育了一顿。
1863年，长州藩的武士在下关海峡炮击外国商船，美法荷英四国联合舰队过来报复，一顿炮火把长州藩的炮台全给掀了。萨摩藩更惨，因为杀了一个英国人，英国舰队直接开到鹿儿岛，把半个城都轰成了废墟。
这两仗打下来，日本人彻底清醒了。攘夷？拿什么攘？人家的炮能打几里地远，你拎着刀往前冲，连人家毛都碰不到。
于是这些嚷嚷着要攘夷的藩，迅速调转方向——不跟洋人死磕了，先跟洋人学。萨摩藩挨了一顿揍之后，反而第一个跟英国建交，买武器、办工厂、派留学生。长州藩也偷偷从英国买枪买炮，训练新式军队。
这些西南强藩搞清楚一件事：日本要想不被欺负，首先得推翻德川幕府，把权力收回到天皇手里，才能全国一盘棋搞改革。
1868年1月，倒幕派发动政变，宣布"王政复古"，废除幕府，一切权力归天皇。德川幕府当然不干，双方开打。打着打着幕府军发现，对面的萨摩长州军队全是洋枪洋炮，根本打不过。
没几个月，德川幕府就投降了。统治日本两百六十多年的德川家，就这么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一年，新政府改年号为"明治"。
全面西化：抄作业的速度有多快
明治新政府上台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颁布《五条誓文》，里面明明白白写着要"求知识于世界"。
1871年，明治政府派出了岩仓使节团。近五十名政府高官，加上随从共一百多人，团长是岩仓具视，里面还有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伊藤博文这些重臣。
这个使团在欧美转了一圈，走了一年零十个月，访问了十二个国家。去的时候带着一肚子问号，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肚子答案。
在英国，他们看到了满世界的工厂和冒烟的烟囱，知道了什么叫工业革命；在法国，他们看到了巴黎的繁华，明白了什么叫文明开化；在德国，他们看到了俾斯麦的铁腕和强大陆军，学会了什么叫富国强兵。
岩仓使节团回来之后，日本的改革路线图就清晰了——全盘西化，彻底改造。
政治上，废藩置县。原来日本有两百多个藩，各管各的，现在全部废掉，改成中央直辖的府县，地方官全由中央任命。这一下就把日本从封建割据的国家，变成了中央集权的近代国家。
然后是四民平等。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全部废除，武士不能再带刀，农民可以自由择业，商人也不再低人一等。武士阶层最惨——特权没了，俸禄也取消了，很多人穷得只能去拉黄包车。
经济上，殖产兴业。政府掏钱从西方买机器、买技术、请专家，办了一大堆国营工厂，纺织厂、造船厂、兵工厂，能办的都办了。办着办着发现国营效率太低，又把这些工厂低价甚至白送给民间商人。三井、三菱这些财阀就是这么起来的。
军事上，搞征兵制。不管你是武士还是农民，到了年龄都得去当兵。陆军学德国，海军学英国，从武器到条例，照抄不误。
教育上更狠，颁布《学制》，全民义务教育，不管男女都得上学。短短二三十年，日本的识字率就冲到了亚洲第一。
社会风俗也大变样。男人剪发髻留短发，穿西服戴礼帽。街上开始出现西餐厅，人们改吃牛肉火锅。日历也从阴历改成了阳历，过年改到了1月1号。
日本就像一个突然开了窍的学生，拿着别人的作业本猛抄。
两场胜仗与野心的膨胀
改革有没有用？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开战之前全世界都不怎么看好日本。中国毕竟是大国，洋务运动也搞了三十年，北洋水师号称亚洲第一。日本人心里也没底，抱着赌一把的心态上的。
结果一打，清朝稀里哗啦。平壤之战，清军一天就丢了城；黄海海战，北洋水师损失五艘战舰，日本一艘没沉；辽东战场，日军一路推，基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最后签了《马关条约》，清朝赔了两亿两白银，还割了台湾和辽东半岛。日本人拿到这笔赔款的时候眼睛都直了——相当于日本四年的财政收入。这笔钱大部分又被投进军队和工厂，日本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十年之后，日本又跟俄国打了一仗。
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俄国当时可是世界前五的列强，国土面积是日本的几十倍，军队数量也碾压日本。可结果呢？陆军打了个平手，海军被日本联合舰队全歼在对马海峡。
全世界都惊了。一个亚洲小国，居然把欧洲老牌帝国给揍了？
日本就这么成了亚洲第一个近代化国家，挤进了列强俱乐部。
成功的背后，藏着隐患
为什么日本能成功？一个闭关锁国的岛国，资源贫乏，凭短短几十年就完成了别人几百年的路？而同期的中国洋务运动却一败涂地？
第一，日本是真的放下身段去学。从制度到技术，从军事到文化，能学的全学。不像清朝，嘴上说"中学为体，西学为用"，骨子里还觉得自己是天朝上国，只是武器不如人。
第二，日本的权力结构变了。倒幕之后，天皇成了国家象征，实权掌握在一批锐意改革的下级武士手里。这些人没有既得利益包袱，说改就改，敢动真格。清朝那边满汉矛盾、帝后党争、地方督抚各自为政，改什么都有人扯后腿。
第三，日本本来就是个小国。小国船小好调头，政策推行快。让四亿人口的大国同时转身，难度不是一个量级。
但日本的成功，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这个国家的近代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富国强兵"去的。强兵是目的，富国只是手段。军队权力越来越大，军部甚至可以直接否决内阁决策。军国主义这头野兽，就在这个过程中被一点点喂大。
赢了甲午，赢了日俄，日本的野心越来越大。它尝到了对外扩张的甜头，也越来越迷信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