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是京兆华原人,生于隋文帝开皇元年(五八一年,另有生于五四一年等说法)。正史虽为他立传,生年却没有明文,至于享年一百四十一岁一类说法,是后人据不同生年推算叠加出来的,难称定论。他年少时因病求医,几乎耗尽家产,因此立志学医。北周末年到隋唐,朝廷几度征召他出仕,他都辞而不就,长期隐居太白、终南诸山,一边采药,一边给乡邻看病,遇到急难来求的人,不问贵贱都先救人。
永徽三年(六五二年),孙思邈把半生搜集的医方和临证经验编成一部书:《备急千金要方》,共三十卷,分二百三十二门,收方五千三百余首,从诊病、针灸、食治到妇人小儿,无所不包。书成之后,他又用近三十年补其未备,于开耀、永淳之际(六八一至六八二年,一说即成于六八一年)续成《千金翼方》三十卷,两部书合起来,被后世医家视作唐代以前临床经验的总汇。
他的医名在生前就已惊动宫廷。据《旧唐书·孙思邈传》,唐太宗即位后召他到长安,见他年事已高而耳目聪明、神色不衰,对身边人感叹「有道者诚可尊重」,要授他爵位,他坚辞不受;唐高宗时又要拜他为谏议大夫,他仍称疾固辞。初唐诗人卢照邻年轻时执弟子礼侍奉他,卢照邻染上风疾,痛楚不堪,孙思邈为他悉心调治。据《旧唐书》本传记载,回答卢照邻问医问处世时,他说了一句「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前半句讲临证要果敢而审慎,后半句讲做人要圆通而守正,后来成为医家门内传诵极广的修养准则。
他给这部书起「千金」二字,出自书序中的一句话:「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在他之前,医方常常被持有者秘藏不传;到他笔下,救命的方子被一条条公开写定,谁遇上急难都可以翻检。书的开篇还立了一篇行医守则,要求医者面对病人,「不得问其贵贱贫富」,见对方的苦恼要像在自己身上一样,也不得「自逞俊快,邀射名誉」。这篇文字后来被题作《大医精诚》,千年里一直是中国医者入门必读的一课。至于民间流传的他为龙王治病、猛虎守药一类故事,都只是后世附会的传说,正史和医书里并无踪影。
孙思邈约在永淳元年(六八二年)去世,遗嘱薄葬,墓中不藏器物。他没有做过一天大官,身后却被民间呼为「药王」,他的故里立祠供奉,香火到今天还没有断。在他看来,一张验方值千金,因为它救的是一条人命;把方子写进书里传遍天下,才是医家最大的德。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他用两部书告诉后世,医术的高低在手,医道的高低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