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末尔:宣告共和国成立,把神权帝国改成世俗国家

一九二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安卡拉。土耳其大国民议会通过决议,宣告土耳其共和国成立,四十二岁的穆斯塔法·凯末尔当选首任总统。议会大厦外的人群欢呼新国家诞生——就在几年前,这片土地还属于延续六百多年的奥斯曼帝国。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奥斯曼站在同盟国一边战败,一九二〇年协约国迫使苏丹政府签下《色佛尔条约》,要把安纳托利亚瓜分,连伊兹密尔都被希腊军队占领。凯末尔拒绝接受,一九一九年登岸萨姆松,振臂发起民族独立运动。

他本是奥斯曼军队里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一九一五年协约国军队强攻达达尼尔海峡的加里波利,他率部死守阵地,反复冲锋,「我不是命令你们进攻,我是命令你们去死」的命令传遍战线,土军顶住了登陆,他一战成名,被称作「伊斯坦布尔的救星」。独立战争中,他把各地「护权协会」拧成一支国民军,一九二二年九月收复伊兹密尔,把希腊军赶下大海;一九二三年七月与协约国签订《洛桑条约》,以平等身份废除领事裁判权,换来国际承认。

共和国成立后,他推行的改革一刀比一刀深:一九二二年废除苏丹制,一九二四年废除哈里发制度,把延续千年的政教合一结构拆除;法律全面世俗化,妇女一九三四年获得议会选举权与被选举权,比许多欧洲国家还早;一九二八年废弃用阿拉伯字母拼写土耳其语的旧法,改用一套新的表音字母,他亲自下乡教识字。一九三四年议会通过姓氏法,特授他「阿塔图尔克」为姓,意为「土耳其之父」,并立法规定这个姓只许他一人使用。他一八八一年生于萨洛尼卡(今属希腊),中文旧译「基马尔」。

改革之深,深到日常。他关闭苏菲道堂与旧式宗教教育,以欧式民法典、刑法典取代旧法;废除一夫多妻,推行西式姓氏、礼帽与服装;一九三五年把每周休息日从周五改为周日,采用公历纪元。他用减价的「文库本」把翻译名著送进村镇,外交上提出「国内和平、世界和平」的信条,去世后土耳其在二战大部分时间保持中立。这些一刀切的改造在当时撕裂了许多人的传统生活,褒贬延续至今,但一个以宗教与君主为合法性的旧帝国,确实在他手里被重构成了一个现代民族国家。

他连选连任总统十五年。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十日,因肝病恶化,凯末尔在伊斯坦布尔多尔玛巴赫切宫逝世,年五十七岁,灵柩后葬于安卡拉的拉萨特山陵。每逢十一月十日上午九点零五分——他去世的时刻,土耳其全国仍会响起默哀的汽笛。

他先在加里波利证明土耳其人还能打胜仗,又在安卡拉证明一个古老帝国可以换一种活法。「国父」二字,是他用一场独立战争和一场彻底改革换来的。

❝他先在海峡边守住国土,再用废哈里发、换文字、给妇女选票,把一个帝国掰成共和国——「阿塔图尔克」这个姓,法律上只许他一人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