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妙清,字比玉,号雪斋,钱塘人,就是今天杭州城里人。她的生卒年月,正史没有留下明确记载,据后人从她交游的人物推定,只能约略说是十三世纪后期到十四世纪、也就是宋元易代前后的人,相传她入明以后才去世。曹家本是读书人家,她自幼随父读书,学诗、学琴、学字,长成以后,诗笔、行书、琴艺三样都在杭州闺秀中出了名。元代的杭州是东南的诗城,西湖两岸诗社不断,歌楼酒旆间处处有人题咏,一个女子要在这样的地方以笔墨得名,靠的不能是身份,只能是真功夫。
那时主持江南诗坛风气的,是号铁崖的杨维桢。此公诗名倾动一时,眼高少许可,却愿与这位钱塘女子以文字相交。据杨维桢所辑《西湖竹枝集》等元人文献,曹妙清有竹枝词被选入集,与铁崖一辈诗人往来唱和;杨维桢称道她「工诗善书」。这四个字,后来成了她最实在的一句定评。竹枝词本出巴渝民歌,经刘禹锡、白居易发扬,到元代又在西湖边热闹起来,写的多是湖上风光、儿女情态,语言要清新,音节要上口,写不好便落入俗套。她的作品能入铁崖的选本,还能换得他一个「工」字,可见笔力。选本里与她并列的,还有张妙净等杭州女史,湖上唱酬,不让须眉。
她一生写下的诗文,相传曾辑为《曹氏弦歌集》,可惜原集早已散佚,不存于今;后人要见她的文字,只能从《西湖竹枝集》《元诗选》一类后世总集里,寻得零星残章。她的生平事迹,也多半保存在元明以后的诗话、笔记与方志中,唱和的细节多带传闻色彩,只能与信史分层来看,不能一概坐实。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个女作者往往只被记作某氏之女、某人之妻的年代,她是以自己的诗与字,在名士如林的西湖边占住了一个位置,名字直接写进了选本。杭州自南宋以来便是人文荟萃之地,元代女性能以才名留于载籍者,除管道昇等数人外,便数曹妙清最为可观。
她没有做过惊天动地的事,甚至连生卒都成了一笔约略的账。传世的也不是完集,而是选本里的几首小诗、一句「工诗善书」的评语。可就是这点残山剩水,让七百年后的人还知道:西湖的竹枝声里,曾有一位自号雪斋的女子,凭一支笔,与铁崖那样的人物平席唱和过。后世论诗,说到元代闺秀,总绕不开「曹妙清」三个字。她的字写得好,据说行楷有晋人意;她的诗传得少,可一入选本就被人记住。元末明初的杭州城里,多少诗人都已湮没,她一个闺中女子,倒因一句评语、几首小诗,把名字留在了西湖的烟水之间。杨维桢于《西湖竹枝集》中对她评价甚高,足见其才学之卓然。
在一卷以男性为主的元代诗坛名录里,她是被郑重收进去的少数女子之一。没有家世替她张扬,没有子嗣为她传述,一个闺中名字能越过易代的战乱留到后世,靠的只是选本里那几行诗,和一句不轻易许人的评语。
❝诗与字,是女子自己立得住的东西。(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