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沉默十余年后,五十七岁他抛出《纯粹理性批判》

一七八一年,柯尼斯堡(今俄罗斯加里宁格勒),一本厚重、晦涩、让读者叫苦不迭的书出版了,书名叫《纯粹理性批判》。作者伊曼努尔·康德,这一年五十七岁。在那之前,他已经在哲学问题上沉默了十多年。

康德一七二四年四月二十二日出生在东普鲁士柯尼斯堡一个马鞍匠家庭,一辈子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活动范围很少超出它几十公里。他身高不足一米六,身体单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钟。关于他最著名的轶事来自诗人海涅的记述:康德每天下午固定出门散步,走同一条路线,时间准到邻居可以拿他来对表,街道后来被称为「哲学家小道」;据说他只有一次因为读卢梭的《爱弥儿》入了迷,错过了钟点。这个故事流传极广,但更多是趣闻,未必字字属实,只能当作风流传说来听。

表面看,这是一个最乏味不过的人。可他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是当时哲学最要命的死结。以休谟为代表的怀疑论说:人所谓的因果,不过是习惯,严格讲根本无法证明;而以莱布尼茨为代表的理性派又以为单凭理性就能推出上帝、灵魂这些超出经验的知识。如果休谟对,科学的普遍必然性就没了地基;如果理性派对,人又在凭空编造经验之外的世界。

康德给自己定的任务,是同时回答两边:人究竟能认识什么、不能认识什么。一七七〇年他写下教授就职论文,进入长达十余年的「沉默期」,很少发表作品,反复打磨一个全新的思路。一七八一年《纯粹理性批判》问世,一七八七年又出了大改的第二版。

他的解法被他自己称作哲学上的「哥白尼式革命」。哥白尼发现不是太阳绕着地球转、而是地球绕着太阳转;康德反过来说,认识也不是人的心灵去符合对象,而是对象在进入我们经验时,必须符合心灵固有的认识形式——比如时间、空间这两种直观形式,以及因果性等十二范畴。科学知识之所以有普遍必然性,是因为这些结构是任何经验得以成立的前提;但也正因为如此,人只能认识「被我们这样的认知结构所呈现的世界」(现象),至于「世界本身」(本体)、上帝、自由、灵魂这些超出可能经验的对象,理论理性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他由此为信仰和道德「留出了地盘」。

此后他又接连写出《实践理性批判》(一七八八年)和《判断力批判》(一七九〇年),构成「三大批判」。一七八四年,他在《答复这个问题:什么是启蒙运动?》里给启蒙下过一个著名定义:「敢于求知!要有勇气运用你自己的理智!」他最广为人知的一句话,出自《实践理性批判》的结尾,后来被刻在柯尼斯堡大教堂他的墓碑上:「位我上者,灿烂星空;道德律令,在我心中。」(常见译法,原文大意:有两样东西,愈是经常持久地思索,就愈使心灵充满常新的、有增无已的赞叹和敬畏——我头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律。)一八〇四年二月十二日,康德在故乡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一个没出过远门的人,把人类理性能走多远丈量了一遍。他敢于承认理性有它到不了的边界,又在那边界之内,为星空和良心同时保住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