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震亨:在罗师门前站了三个月风雨

他四十四岁这年,已经在义乌家乡有了医名。年轻时从乡先生治经,想走科举,三十六岁那年听说名儒许谦在东阳八华山讲朱子之学,便赶去拜入门下,听道德性命之说,成了许门的入室弟子。母亲患脾病多年,许谦又长年卧病,一日许谦对他说,我这病拖得久了,不是精医的人起不来,你聪明异常,肯不肯在医这门技艺上用心。他慨然答道,士人精一艺以推及物之仁,即便不出仕,也和出仕一样。

于是焚了举业时文,一头扎进医书。当时医家盛行北宋官定的《和剂局方》,捧着成方套今病,他昼夜研习后起了疑心:操古方治今病,哪能处处相合,要立规矩、定权衡,还得回到《素问》《难经》去。他收拾行装出游求师,渡过浙江,走吴中,出宛陵,抵南徐,又到建业,转了一大圈,没遇到能点拨他的人。回到杭州,听人说起罗知悌。

罗知悌字子敬,世称太无先生,南宋理宗时做过近侍,入元后闭门行医,得了刘完素再传之学,又兼通张从正、李杲两家,只是性情褊狭,恃才傲物,不轻易见客。朱震亨上门,罗知悌闭门不纳。据戴良《丹溪翁传》,他往返十数回,求见之心反而更坚,每日拱手立在罗家门前,大风大雨也不挪步,这样一直站了三个月。

杭州士子看不过去,私下劝罗知悌,说门外立着的是朱彦修,在江南却把这样的人拒之门外,要被人议论。一个大雨天,罗知悌终于开门,见他立在雨里,整衣出迎,开口便问,你不就是朱彦修吗。入门之后,罗知悌把刘、张、李三家之书尽数授他,讲三家要旨,一切又以医经为断,让他把旧日所学尽数舍去。他胸中凝滞豁然尽消,没过多久便尽得其学而归。

回乡后,他合三家之长,参以《内经》,提出阳常有余、阴常不足之论,又作相火论,主张养阴、降火、节欲、慎动,教人收心以制相火,开了滋阴一派,与当时通行的辛燥攻邪之法针锋相对。乡里拘泥局方的医生起初惊笑排斥,他不争口舌,只拿一个个治好的病人说话,卧病十余年的许谦经他调治而愈,越鞠丸、大补阴丸诸方从此在医家案头传开,弟子戴思恭后来入明做了御医。

后人把他与刘完素、张从正、李杲并列为金元四大家,论述收在《格致余论》《局方发挥》诸书里。他晚年居于义乌丹溪之畔,人称丹溪翁,丹溪之名后来比他的本名还响。他还把养老慈幼、节饮食、戒色欲的话写进给家人乡里的箴规里,医人也医风俗。至正十八年,他以七十八岁高龄卒于故里,后人以他的学派为滋阴派,影响远及日本汉方。

❝气常有余,血常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