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夷、叔齐:他们耻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最终饿死

商朝末年,有个小国叫孤竹国。国君有三个儿子,长子叫伯夷,三子叫叔齐。父亲年老,想立叔齐为继承人。父亲死后,叔齐把王位让给伯夷。伯夷说,父命不可违,于是逃出孤竹。叔齐也不肯即位,跟着逃走了。国人只好立中间那个儿子为国君。

这个故事,被司马迁放在《史记》七十列传的第一篇——《伯夷列传》。为什么?司马迁说:「末世争利,维彼奔义;让国饿死,天下称之。」在一个争名逐利的末世,伯夷、叔齐为义而奔,让国饿死,天下称颂,所以放在列传之首。

兄弟俩逃出孤竹后,听说西伯姬昌(即周文王)善于养老,便一同前往。到了岐周,正逢文王去世,武王姬发载着父亲的灵牌,兴兵伐纣。伯夷、叔齐拦在武王马前,叩马而谏:「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武王左右的人要杀他们,姜太公说:「此义人也。」扶着他们离开了。

武王灭商后,天下宗周。伯夷、叔齐却以做周朝的臣民为耻。他们逃到首阳山——具体位置众说纷纭,有山西永济、陇西、洛阳东北等多种说法——不吃周朝的粮食,采山上的薇菜充饥。《史记》记载,他们饿得将死时,作了一首歌:「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歌声里有怨,有不平。

孔子在《论语》里评价伯夷、叔齐:「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乎?」在他看来,这二人无论让国还是饿死,都是为了坚守仁德。坚守仁,就可能流浪挨饿;不流浪不挨饿,就失去了仁。他们不怨。

司马迁却对此有不同感受。他在《伯夷列传》里写道:「或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伯夷、叔齐,可谓善人者非邪?积仁洁行如此而饿死!」他疑惑了——如果天道佑善,为何善人饿死,恶人盗跖却寿终正寝?这个问题,至今无人能答。但伯夷、叔齐的故事流传了三千多年,不是因为他们是政治正确的典范,而是因为他们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自己认为对的事,并且为这个选择承担了到底。让国不争,扣马而谏,采薇而食,饿死而不悔。三千年来,每一个读到这段历史的人,心里都要掂量一下:换了我,做不做得到。孔子说「求仁得仁」,司马迁问「天道无亲」,两条路都是真的——一个说坚持值得,一个说坚持未必有好报。读者自己选。三千年来,伯夷叔齐之名长存,正是因为这份选择的重量。

❝天道有没有偏向善人,没人知道。但一个人肯为自己信的东西饿死,这件事本身,就是天道。❞